南有嘉树,丹若灼灼,京城入了夏。
自那日宴后,林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对于林长生而言,国子监的日子多了些微妙变化。
这日散学,长生与陈景行并肩走出监门,槐花开过了,如今是满树青翠,蝉声初起。
“林公子这几日可觉得,牛清有些奇怪?”二人闲聊到人际变化道上,陈景行随口道。
长生脚步一顿,确实奇怪。
自林府宴后,那位镇国公府的少爷牛清见了他竟像见了鬼似的,远远便绕道走,往日那股子嚣张跋扈劲儿半点不见了。
“许是他家大人说了什么。”长生淡淡道。
陈景行摇头:“不止如此,我听说前几日牛清在家挨了顿好打,镇国公亲自动的手,说是他在外头惹是生非,”又接着说,“有人传言,这与林大人回京有关。”
长生心思活络,父亲回京,圣上重用,清流一脉声势渐起,镇国公府虽是勋贵,可如今勋贵势微,圣心又明显偏向清流,牛家自然要收敛些。
牛清挨打,怕不是“惹是生非”那么简单,而是镇国公在向林家等为首的清流示好?有些不太可能。
“多谢陈兄告知。”长生拱手,“这些事,咱们做晚辈的,还是少议论为好。”
陈景行会意,不再多言,转而说起课业,两人在街口分手,长生上了自家马车。
回到府中,先去书房向父亲请安,林如海正在看户部卷宗,见儿子回来,放下文书:“今日学里可好?”
“都好,”长生将牛清的事说了,末了道,“儿子想,镇国公这是在做姿态。”
林如海点头:“不错,牛继宗此人看着粗豪,实则精明,他知圣上如今看重清流,便让儿子收敛些,一来向咱们示好,二来也是做给圣上看,”他想到了什么又说道,“不过,这倒让为父想起一事,前日朝会上圣上提起要整顿京营,点了王子腾的名。”
长生:“圣上这是……”
“敲打,”林如海不紧不慢道,“王子腾掌京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圣上既要用他也要防他,整顿京营便是要削他的权。”
“那镇国公……”
“牛继宗是聪明人,见风使舵罢了。”林如海冷笑,“他们这些勋贵,最懂审时度势,如今见王家势弱,自然要另寻靠山。”
父子二人正说着,外头传来黛玉的声音:“父亲可在?”
“进来罢。”
黛玉推门进来,今日穿着一身浅碧纱衣,发间簪着朵小小的茉莉,清雅怡人。
她手里捧着个绣绷,上头是幅未完成的《荷塘清趣》。
“女儿绣了幅画,请父亲品评。”黛玉将绣绷递上。
林如海接过细看,但见荷叶田田,荷花亭亭,水波粼粼,一只蜻蜓立在荷尖,栩栩如生。
针脚细密,配色淡雅,确是好绣工。
“好,好,”林如海连声称赞,“玉儿这手绣活,越发出色了。”
黛玉抿唇一笑:“父亲过奖,女儿想着再过几日便是端午,这绣屏正好应景。”又道,“还有一事,严姐姐今日送了帖子来,邀女儿明日过府赏荷。”
“严家?”林如海想了想,“可是国子监祭酒李大人那位亲家?”
“正是,严姐姐说她家后园有方荷塘,这几日荷花初开,正好赏玩。”黛玉说着,眼里满是期待,“严姐姐还邀了沈家两位妹妹、周家妹妹,说要办个荷塘小集。”
林如海点头:“严家是清流正派,你去走走也好,只是要记得礼数,莫要失了分寸。”
“女儿省得。”
长生在一旁听着,忽然道:“姐姐,严家既邀了沈家、周家,可有邀牛家?”
黛玉摇头:“帖子是严姐姐亲自送来的,只说邀了几位相熟的姐妹,并未提牛家。”又道,“说来也奇,前日牛家小姐遣人送了封信来,言辞颇为热络。”
“哦?”林如海挑眉,“说了什么?”
黛玉从袖中取出封信,递上。
林如海展开,见是女子娟秀的字迹,写的是:
“林姑娘芳鉴:前日府上一晤,惊为天人,姑娘才情品貌实乃萱生平仅见,京中闺秀虽多,然如姑娘这般清雅脱俗者,再无二人。萱常思,若能与姑娘为友,当是人生幸事,不知姑娘可愿拨冗,过府一叙?镇国公府牛萱谨上。”
信不长,可字里行间,推崇备至。
林如海看完,将信递还给女儿:“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