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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釜底抽薪初露峥嵘（第1页）

第一节：济民堂陈大夫

午后，惠州城南。

“济民堂”的招牌在岭南湿热的空气中显得有些黯淡。这是家不大的药铺，门面三间，门口挂着“童叟无欺”的布幡。掌柜陈景和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山羊胡，此刻正坐在柜台后打盹。

首到岳雷推门进来。

陈景和睁开眼，看见来人身穿赭色囚衣，心中一动。目光落在对方腰间悬挂的玉佩上——羊脂白玉，雕工精巧，正是外甥女苏芷的贴身物件。

“小哥抓药还是看诊？”陈景和不动声色。

“看诊。”岳雷在柜台前坐下，伸出右手，“近来胸口发闷，夜不能寐。”

陈景和搭脉，指尖触及脉象，眉头微皱。这少年脉象沉稳有力，哪像有病？他抬眼打量，正好对上岳雷清澈的目光。

“后堂说话。”陈景和起身，掀开布帘。

后堂是间小小的诊室，药香弥漫。陈景和闩上门，转身压低声音：“苏芷那丫头把玉佩给你，是让你赶紧走！你怎么还大摇大摆进城？”

“陈大夫，”岳雷抱拳，“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罗汉院十一家老小，我若走了，他们必死无疑。”

“可你留下又能如何？刘允己调集两百厢军，明日就要围山！”陈景和急道，“那狗官己撕破脸皮，要用‘剿匪’的名义把你们全屠了！”

岳雷眼神一冷：“消息确实？”

“苏家有人在刺史府当差，今早亲眼所见文书。”陈景和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写着“明日辰时，厢军二百，剿罗汉院山匪”。

“剿匪……”岳雷笑了，笑容冰凉，“好个剿匪。流犯成匪，杀之无罪。刘允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所以你赶紧走！”陈景和从柜子底下拖出个包袱，“这里有干粮、盘缠，还有份路引——是我一个病人的，他上月病故，户籍还未销。你拿着，从后门出，沿惠州河往下游走三十里，有苏家的船等在那里。”

包袱沉甸甸的，是银钱。

岳雷没接：“陈大夫，苏小姐和你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帮我？”

陈景和沉默片刻，叹道：“我年轻时在汴京学医，靖康年逃难南下，一路见过太多。岳元帅……是条好汉。我陈景和虽是个郎中，也知忠奸。况且……”

他顿了顿：“苏芷那丫头，性子倔。她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她说岳家不该绝，那我就得帮。”

岳雷心中微暖。这世道，还有明是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