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口子一开,其他贾姓的族人中適龄的,倒是也有不少想来拜师了。
甚至听闻贾芹贾蔷都有意向。
对这般传言,贾芸只是嗤之以鼻。他心想著,先前的羞辱若日后有机会一定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还会收徒?
真当自己脸大了?
既然贾芸接了教导贾兰、贾环、宝玉的差事,再去內帷教导姑娘们便显得不合时宜了。
这消息传到园子里,不免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往日里贾芸来讲书,虽规矩严谨,但气氛总是活跃的,他引经据典又不失风趣,姑娘们都觉得受益匪浅,如今骤然停了,难免让人失落。
这日,眾姐妹在一起閒坐,说起此事。
倒是一直石头一样的惜春先撅了嘴:“好没意思!芸哥儿讲书多有趣儿,比那些老学究强多了。如今倒好,咱们没人管了。”
探春更是也快人快语:“正是呢!往后咱们诗找谁评去?宝姐姐虽好,到底不如芸哥儿见识广博。”
就连素来沉静的迎春,也默默坐在窗边,手里无意识地绞著帕子,眼神黯淡之中比平日更添了几分鬱郁之色。
薛宝釵將眾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尤其是迎春那难以掩饰的落寞。
她心中瞭然,面上却带著惯常的温婉笑意,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宝釵状似无意地看向迎春,声音柔和地问道:“二妹妹这是怎么了?瞧著像是没什么精神,可是身子不適?倒是听说最近咱们这里喜事不少,有机会可以沾一沾。”
迎春猛地回过神,慌忙垂下眼瞼低声道:“没……没什么,劳宝姐姐掛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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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是掩饰,那强撑下的委屈与失落就越是明显。
园子里稍有眼色的,谁不知道迎春对那位模样俊朗的芸哥儿存著几分好感?
如今老太太属意探春的消息虽未明说,但风声早已透了出来,她心中酸楚自是难免。
探春本就是个机敏爽利的,况且这事的正主是她。
此番见宝釵故意戳迎春的心事,心中有些不忍,亦有些不快。
探春走到迎春身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朗声道:“二姐姐定是昨夜没睡好。快別胡思乱想了,咱们姐妹在一处,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便是。我瞧著近日园子里的开得正好,不如咱们明儿起个由头,作几首诗散散心?”
探春这话既是安慰迎春,显然也是想把话题岔开。
然而,林黛玉在一旁冷眼瞧著,早就看穿了薛宝釵那点“关心”下的刻意。
她想起那日贾芸被打前,是迎春哭得泪人儿似的,慌慌张张跑来求自己无论如何要去老祖宗面前说情。
姑娘家家连矜持都不要了,那份焦急与担忧做不得假。
如今事情过了,宝釵倒来充好人,且又故意撩拨迎春的伤心处,当真是有点令人作呕了。
黛玉心中本就对贾芸这“惹祸精”有几分埋怨,又见宝釵如此,不由得嘴角勾起一丝冷峭。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眼波流转间斜睨著薛宝釵,声音清清冷冷的:
“三丫头说得是,二姐姐是该散散心。倒是宝姐姐,这般关心二姐姐,真是姐妹情深,令人感动。”
她语气微扬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只是,我恍惚听著,三丫头的好事怕是八九不离十了?到底是老太太眼光准,挑得及时。说起来,宝姐姐比我们还大著些,见识又广,日后……想必也有更好的缘法在等著呢,倒也不必时时为我们这些小丫头片子操心。”
嚯,这话可就是指名道姓的骂人了。
无非意思就是宝姐姐你年纪大,可別给妹妹们乱操心了,还是顾著自己的婚姻大事吧。
谁不知道薛宝釵待选失利后,心思便多半系在了“金玉良缘”上,只是如今宝玉那边……前景不明,这正是她心底最难以启齿的焦虑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