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副官仍是懒洋洋地应道:“是!”
“哗”的一下,肖昆把一张大毡布拉开,露出下面的药品。国民党高等陆军学校校长徐杰生和他的贴身副官何三顺站在药品旁。徐杰生是个彪形大汉,一身合体的军装使他有一种挺拔而不可侵犯的威严。此刻,他一双虎目盯着药品,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何三顺看着他的眼色:“校长,是我告诉肖老板您的嫂子和小侄子已经死于疫病,您老母亲还在共产党的解放区。为了您,肖老板才下决心,冒着生命危险花大价钱搞到这些药。”
徐杰生还是没说话。肖昆观察着徐杰生,徐杰生脸上虽无表情,却能看出他内心非常矛盾。
徐杰生转身走出了仓库。
何三顺赶紧跟着:“校长,您老母亲……”
徐杰生皱眉:“别说了。”
肖昆马上说:“徐校长,钱不足惜,一切听您的定夺。只要您决定不发这批货,我马上销毁。”
徐杰生似没听见,什么也没说,向自己的车走去。
何三顺扯扯肖昆的衣襟,低声:“肖老板,我必须提醒你,这可是发往共军解放区的药,一旦查出来就掉脑袋,你也得想好了。”
肖昆策略地一笑:“三顺,咱们都听徐校长的吧。”
何三顺拍拍肖昆,什么也没说匆匆向汽车跑去,徐杰生的车已经开动了。
贾程程走出来问:“怎么样?”
肖昆失望地摇了下头:“难度很大。”
贾程程:“来之前我刚收到家里的电报,组织上要求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把这批药送到解放区。”
肖昆皱着眉头琢磨着,半晌,肖昆说:“恐怕只有求助于储先生了,让他去做徐杰生的工作。正好,他老人家也托我帮韩如洁弄这种药,韩先生的老家也在解放区。”
贾程程点头:“储先生若肯就太好了。另外,武汉方面也回电了,说至今没有发现陈安的异常情况。肖昆同志,你是不是太多虑了?”
肖昆听出程程的话里多少有些责怪的意思:“我宁可多虑。”
贾程程:“可事情不等人哪,我们的任务是在新政协召开之前,争取储汉君和徐杰生北上,你算算现在还有多少天,九十多天!三个月!时间太紧迫了,容不得我们来回犹豫。我觉得……”
肖昆抬手制止她:“完成任务的前提不是时间,是安全。推迟接头,再等等吧。”
贾程程不说话了。
肖昆放缓了语气:“储先生要找个资料员,这是你进储府观察陈安的好机会,明天一早你就去,就说是我介绍来的。”
贾程程:“我们这样没有缘由地不跟陈安接头,会让他怎么想?”
肖昆摇头:“那不重要。安全地完成任务才是重要的。”
贾程程:“咱们俩在一起共事两年了。我看出来你心里有事,你不是无缘无故推迟接头的。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你对陈安这样不信任?”
肖昆想了想,终于决定告诉贾程程:“陈安进储家还没坐稳,顾不上寒暄便急于跟二十几年来从未谋面的储兰云结婚,这事让我产生了疑心。一,陈安是留洋回来的,应该对这种旧式婚姻持抵触情绪;二,兰云幼稚任性,陈安刚进储家便被她来了个下马威,他怎么可能如此急迫跟这样一个不喜欢他,又不温柔的女孩结婚?不合常理。”
听着肖昆入情入理的分析,贾程程缓缓点头:“你要这样说来,确实有点问题。”
肖昆:“程程,我知道你完成任务的心情非常迫切,但我必须告诉你,对一个从事地下工作的人来说,这不是优点,是缺点。”
贾程程有些不舒服:“可是这两年……”
肖昆打断她:“不要提过去,过去就是过去,什么都不能证明。如果出事,再丰富再可靠的过去都没用,都不能挽救你。明白吗?”
贾程程有点失望:“这么说,在你眼中,我根本不合格。”
肖昆笑了,笑容里是兄长的慈爱:“还差一点火候。”
贾程程失落地撅起嘴:“我真失望。”
肖昆:“你现在马上去查储先生的资料,必须非常出色地胜任他交给你的工作。要做到这一点,没有捷径,多下工夫。储先生是大法学家,要求非常严格。但你也是学法律的,我相信你没问题。”
徐杰生带着何三顺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廖云山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廖云山虚情假意地笑道:“群生,你这个毕业典礼开到盟国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