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杰生火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面呈总裁?我若像你这样蝇营狗苟,当年就不会如日中天时被下野军校自甘寂寞!”
廖云山:“好啊,你明人不做暗事,佩服。不过……”
徐杰生不想再听了,摆手:“没有什么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当年来上海我义无返顾,如今谁也休想作奸犯科逼我离开上海。我徐杰生与上海共存亡。我要休息了。”
“你硬气。好啊。”廖云山拉开门,又站住:“我再纠正你一句,储汉君韩如洁留在上海,并不是为了坐以待毙,很有可能正在与共产党里应外合图谋策反!你推开窗户听听外面的声音吧,如果这样的声音都不能勾起你的战场意识,你这个军事家就徒有其名!”
廖云山摔门走出。徐杰生坐下,倒出烟盒里的烟,看了一眼,仿佛觉得这被廖云山碰过的东西太脏,揉碎扔了。
廖云山含着怒气匆匆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看见站在门口忐忑不安等着他的陈安,廖云山沉着脸一句话没说,进了办公室,陈安跟着进去。
陈安观察着廖云山:“特派员,我刚才……我刚才确实是被徐校长叫去训话,他叫我,我不敢不去……”
廖云山摆出一副诚恳的样子:“陈安,一个人,总要有做人之本,你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本了,就变成这副样子,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会喜欢自己。所以,你要重新找到这个本,你才能重新做人。”
陈安点头:“我知道,特派员。”
廖云山蔑视地说:“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只知道陈储两家是世交,你是陈家独子,储汉君宁可背叛自己也不会有负你们陈家,对不对?”
陈安紧张地看着廖云山,点点头。廖云山冷笑:“哼,幸好你还有这点指望。”
陈安嗫嚅:“特派员……”见廖云山不说话,陈安接着说:“这两天我睡不着觉,一直在想,一点一滴地想,我敢认定,储伯父并不是替303来接头的……”廖云山抬眼看陈安。陈安:“接头之前,有天夜里我偷偷翻储伯父的保险柜,想找到303的线索,被储伯父发现了。当时无奈,我只好承认我是共产党,等待跟303接头。这事让储伯父十分警觉,303寄来那封接头的信……才是储伯父出现在接头地点的原因。”廖云山:“你确定?”陈安点头:“确定。”
廖云山琢磨着什么,不说话。
陈安:“所以,接头失败,肯定是内部泄露了消息……”
门外传来肖鹏的声音:“报告。”廖云山:“进来。”陈安忙说:“特派员,那我……”廖云山一挥手:“去吧。”
陈安和肖鹏擦肩而过,肖鹏看也不看他。
廖云山看着肖鹏恨恨地说:“眼看着山河不复,还有人亲痛仇快!哼,徐杰生他不明白,总裁的忍耐并不等于纵容……”
廖云山没说出后半句,肖鹏观察着廖云山,也不敢贸然说话。廖云山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
半晌,肖鹏小心翼翼地汇报:“我已经派人调查了,这次游行的发起人是韩如洁,共产党趁机兴风作浪,现在波及面越来越广,各路亲共分子推波助澜,大有落井下石之势,建议特派员……决不能姑息。”
廖云山不回头:“让韩如洁先闹腾吧,小不忍乱大谋。总要让她把心里憋的这口气出掉,否则贸然行动,只会事与愿违。”
肖鹏说:“可是这些亲共分子太猖狂了,根本无视党国政府的存在。”
廖云山苦笑,悲凉地说:“这就是虎落平原遭犬欺。如今……哼,今非昔比。可惜了你呀肖鹏,党国派你出去深造三年,回来却没有用武之地。”
他的话也勾出肖鹏心中的悲苦。肖鹏没说话,也说不出话,他也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是一片阴霾的天空,连只鸟都没有。
好半天,肖鹏才说:“我不觉得可惜,我只会加倍效忠,决不辜负特派员对我的栽培,肖鹏誓与党国共存亡。”
廖云山悲凉地说:“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你。”他沉了一会儿,叹口气:“世道险恶见人心,过去无论说得多好听,现在,在冷酷的事实面前,某些人的嘴脸暴露无遗。你还不知道,共产党刚宣布了六十名战犯名单,不仅总裁,连中山先生的公子孙科先生,也名列其中。共产党的猖狂是因为他们认为胜券在握,所以才有恃无恐……不要说亲共分子,眼前这个徐杰生,不就是在替共产党拍手称快吗?”
廖云山观察着肖鹏,把话题一转:“肖昆没跟你说他接下来的打算吗?”
肖鹏有点蒙:“什么打算?”
廖云山:“共军渡江之后,上海很快就会成了一座孤城。肖昆生意做得这么大,又有你这个党国精英的弟弟,难道……他会等着共产党来了共产共妻?他怎么可能没有打算。”
肖鹏说:“我倒是问过他,他未置可否。父母非常固执,何去何从……恐怕肖昆也做不了他们的主。”
廖云山:“还是要早做打算,以免将来掣肘被动。”
肖鹏被感动了:“我一定把特派员的关怀转告家兄。”
“那倒不必。肖昆是个精明强悍的生意人……”廖云山笑着转向肖鹏:“要我看,掌控大局的能力只有在你之上,你别把他想简单了。”
肖鹏心里一动,不禁有点慌。
廖云山:“你是我的得意弟子,肖昆是你哥哥,我和肖昆没有理由不成为朋友。要是方便,我想请肖昆一起吃顿便饭,叙叙家常。”
肖鹏立正:“没有问题,肖鹏替家兄感谢特派员的盛情邀请。”
肖鹏从廖云山办公室出来,兴冲冲急匆匆下楼。廖云山的邀请对于他来说,是个意外的惊喜。可他不知道,他刚走出,廖云山就现身在门口,看着肖鹏背影的眼神里阴霾密布。此时肖鹏正与上楼的何三顺碰上,两人都慢下来,何三顺眼里透着仇恨,肖鹏眼里透着不屑。肖鹏接着下楼,匆匆走向楼门。
何三顺回头,咬牙切齿自语:“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何三顺接着上楼,却正看见陈安趁着楼道没人,快速向徐杰生办公室靠近。何三顺站住了。
他厌恶地说:“你干吗像个苍蝇似的在楼道来回打转?巡逻吗?”陈安忙赔笑脸:“啊,不是。”何三顺走到陈安面前,看看陈安,又看看楼道,又看看徐杰生和廖云山的门:“你在奉命监视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