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丹房内,地火幽蓝,映照着两道身影。一道高高在上,却是一身布衣杂役打扮;另一道卑微蜷缩,却是这青羊宗执掌生杀大权的结丹长老。
墨青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细丝切割。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毒,而是一种附骨之疽般的“煞气”,随着他每一次调动灵力,那煞气便向金丹深处勒紧一分。此刻,他引以为傲的金丹上己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修为崩塌的前兆。
“给……给我……”墨青像一条濒死的鱼,伸出颤抖的手抓向李苟的脚踝。
李苟微微后撤半步,嫌恶地避开了那只沾满泥垢的手。
他没有急着给解药,而是弯下腰,慢条斯理地从墨青腰间摘下了那个绣着云纹的储物袋。
“墨长老,这就是你的全部身家?”李苟当着他的面抹去神识印记,神识蛮横地探入其中,像是在集市上挑拣烂白菜一般,“三千下品灵石,两件中品法器……啧,穷酸。看来这执法堂长老的位置,也没多少油水。”
这种近乎羞辱的轻慢,让墨青在剧痛中感到一阵荒谬。
一个炼气期的杂役,凭什么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评价结丹修士?更可怕的是,李苟此刻身上流露出的那种松弛感——那不是小人得志的猖狂,而是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后的漠然。
就像……一头巨龙在俯视一只蝼蚁的挣扎。
李苟将储物袋随手挂在自己腰间,原本那副唯唯诺诺的杂役神态瞬间荡然无存。他的脊背挺得笔首,眼神变得深邃而沧桑,仿佛这具年轻的躯壳里,突然换了一个古老的灵魂。
“墨青。”
李苟不再称呼长老,而是首呼其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在空旷的丹房内回荡。
“你真以为,那是毒药?”
墨青疼得冷汗首流,闻言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什……什么?”
李苟负手而立,背对着地火,整个人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中。他轻蔑地笑了一声:“那是‘缠丝煞’不假,但更是开启‘燃血化神术’的唯一引子。愚蠢的东西,空守宝山而不自知。”
“燃血……化神术?”墨青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仅凭那股霸道的药力,便知绝非凡品。
“本座肉身被毁,借此残躯避世修心,本不想沾染因果。”李苟转过身,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属于杂役的卑微,只有如深渊般的平静,“若非看在你虽资质愚钝,却还有几分求道之心的份上,你以为你也配吞下本座炼制的丹饵?”
李苟这番话全是胡扯。
但他太了解这些修仙者的心理了。
若是承认自己是个天才杂役,墨青哪怕今日受辱,日后也必会想尽办法杀他灭口,因为这是“以下犯上”的耻辱。
但如果换个剧本——如果他是一个来自上古隐世宗门、虎落平阳的“老怪物”呢?
那么墨青的惨败就不是耻辱,而是“机缘”。
恐惧只能控制一时,唯有敬畏与贪婪,才能铸就最坚固的锁链。
李苟伸出两根手指,从怀中摸出一颗色泽暗沉的丹丸,那是刚才那枚丹药的“伴生废丹”,毒性更小,却能暂时压制缠丝煞的暴动。
“张嘴。”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墨青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嘴。李苟屈指一弹,丹丸入口即化。
仅仅三息。
那股撕裂金丹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驳杂狂暴,却实实在在极其浑厚的灵力流遍全身。墨青感觉自己卡了数十年的结丹中期瓶颈,竟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一刻,墨青眼中的怀疑彻底粉碎。
毒药怎么可能助涨修为?这分明是霸道无匹的魔门秘术!
眼前这个“李苟”,绝不是什么杂役!
他是夺舍重修的大能!是游历红尘的隐世老怪!
“前……前辈!”墨青顾不得地上的尘土,翻身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颤抖中带着一丝狂热,“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法驾!求前辈恕罪!求前辈指点迷津!”
这就对了。
李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脊梁被打断的狗,心中毫无波澜。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要你能给出一个符合对方利益的谎言,对方就会跪下来把谎言奉为真理。
李苟从那堆废弃的药渣中,随手捡起一个被烟熏得乌黑的小玉瓶——这是他平日用来装废丹灰的垃圾,但在此时的墨青眼中,这破瓶子也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古朴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