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元炉炸了。
非是那种惊天动地的爆裂,而是一声沉闷如老牛临死前的呜咽。那一尊价值连城的紫铜丹炉,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自炉腹裂开一道凄厉的口子。
暗红色的药液并未成丹,而是化作滚烫的毒浆,顺着裂缝蜿蜒流淌,在地砖上蚀出一缕缕刺鼻的黄烟。
那一刻,炼丹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外门长老赵无极披头散发,原本保养得当的鹤发童颜此刻尽是灰败。他呆滞地盯着那一地狼藉,仿佛裂开的不是丹炉,而是他仅剩三个月的寿元。
“完了……全完了……”
赵无极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些滚烫的药泥,指尖被烫得焦糊也浑然不觉。这是他倾家荡产换来的三副“筑基护脉丹”材料中的最后一副。
失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这炼气圆满的修为将止步于此,意味着三个月后天人五衰降临,他将变成一抔黄土,被宗门像丢垃圾一样清理出去。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理智,赵无极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一丝疯狂的猩红。他猛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几名丹童。
既然活不成了,那不如杀几个人祭炉泄愤——
“长老,火还没灭透。”
一道平静得有些突兀的声音,硬生生插进了这充满暴虐气息的空间。
赵无极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平日里负责清理废渣、名叫李苟的杂役,正提着一只黑铁桶,神色如常地跨过流淌的毒浆,走到了炸裂的丹炉旁。
“滚!你也想来看老夫笑话?!”赵无极掌心灵力吞吐,杀机毕露。
李苟没有退。
他在距离赵无极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瞳孔深处,似有一抹幽暗的金光流转而过。
在他识海深处,那面残破的【辨药镜】正疯狂震颤,无数繁杂的因果线条在他眼中拆解、重组。那不再是一地废渣,而是一组组错误的公式,一个个待修补的逻辑漏洞。
“这炉丹,其实只差了一口气。”
李苟放下铁桶,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筑基护脉丹讲究‘君臣佐使’,长老您用的主药‘赤焰参’火性太烈,而辅药‘寒潭水’年份不足,水火未济,自然炸炉。”
赵无极冷笑:“黄口小儿,这种浅显道理老夫岂能不知?但这赤焰参乃是宗门配给,老夫能奈何?”
“正道不行,何不走偏门?”
李苟从怀中掏出一块黑乎乎、散发着腐臭味的东西,随手扔进了尚未冷却的残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