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宗的演武场,今日躁动得像是一口即将炸膛的炼丹炉。
往年的内门大比,向来是那些世家子弟与天赋卓绝者的秀场。飞剑如虹,法术绚烂,那是属于“修仙者”的优雅与从容。然而今日,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清灵的檀香,而是一股浓烈的、带有硫磺味的血腥气。
那是一种名为“野心”被强行催熟后的焦糊味。
“轰——!”
一声巨响,演武台坚硬的青冈岩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中,一名身穿杂役改制弟子服的壮汉,如同一头疯牛般冲了出来。
此人名叫王铁,外门扫地三年的废柴,五行杂灵根,本该一辈子在炼气三层徘徊。
但他现在的对手,却是内门排名前五十、以身法飘逸著称的赵家天才,赵灵风。
“这不可能!”赵灵风发髻散乱,原本潇洒的白袍上沾满了泥点。他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双目赤红的怪物,手中的上品法器长剑竟然在刚才的对拼中被对方徒手崩出了豁口。
王铁大口喘息着,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脖颈处的青筋如蚯蚓般疯狂蠕动,仿佛有什么活物正要破皮而出。
“没什么不可能的!”王铁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命由我不由天!赵师兄,这内门的名额,今日该换我坐坐了!”
说罢,王铁做出了一个令全场长老皱眉的动作——他并没有运转周天回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暗红色泽的丹药,仰头吞下。
李苟站在看台最偏僻的阴影里,手里还拎着刚给贵宾席换下来的残茶。他微微眯起眼,那枚丹药在他眼中被迅速解构:
劣质回气草三钱,辅以斑斓虎骨粉催发气血,核心则是……半钱未完全炼化的火毒废渣。
这是他通过赵无极散布出去的“小回春丹”。
在李苟的“账本”里,这东西不叫丹药,叫“高利贷”。
随着丹药入腹,王铁周身的气势瞬间暴涨,原本枯竭的丹田像是被注入了燃油的烈火。他发出一声痛苦却亢奋的咆哮,完全无视赵灵风刺来的剑锋,任由长剑贯穿左肩,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给我……下去!”
蛮力爆发。赵灵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十余丈,重重砸在场外的防护阵法上,昏死过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赢了!王铁师兄赢了!”
“天佑我寒门!那丹药……那丹药是真的!”
“我要买!砸锅卖铁也要买!”
看着台下那些双眼发红、陷入狂热的底层弟子,李苟面无表情地提起茶壶,转身走向贵宾席。
在他的视野中,正享受着胜利欢呼的王铁,体内的经脉正在发生微妙的“晶体化”。那是灵力过于狂暴且驳杂,导致经脉壁被灼烧后形成的结痂。这种结痂会让人感觉不到痛楚,甚至觉得力量源源不断,但其实,这具身体己经是一只布满裂纹的瓷瓶。
哪怕再多注入一丝灵力,就会碎得不形。
但这又如何?
看台上,赵无极猛地站起身,满面红光,那张的脸上写满了贪婪与得意。
“好!好!好!”赵无极连说三个好字,对着周围神色各异的长老们拱手笑道,“诸位师兄,看来我那不成器的记名弟子王铁,运气还算不错。这‘小回春丹’,乃是老夫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得残方,经多年改良而成,专门造福我宗根基浅薄的弟子。”
“赵长老真是大公无私啊!”
“此丹药力霸道,却能瞬间逆转战局,实乃神物!”
“不知赵长老手中可还有富余?我那小孙儿也正卡在瓶颈……”
几位平日里对赵无极爱答不理的实权长老,此刻都围了上来,言语间满是试探与讨好。
赵无极享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众星捧月,那种权力的比丹药本身更让他沉醉。他没有注意到,在这群长老身后,那个卑微的“倒茶童子”正低眉顺眼地为他续上一杯灵茶。
李苟倒茶的手很稳,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出。
他听着赵无极吹嘘着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上古遗迹”,心中冷笑。
吹吧,吹得越大越好。泡沫不吹大,破裂的时候怎么能崩死人呢?
“咳……”赵无极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闷痛,那是长期服用“特供版”丹药的副作用——丹煞噬心。但他面色不变,借着喝茶的动作,隐蔽地吞下了一颗李苟早先准备好的“压煞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