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滨海市码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锈迹斑斑的伤口。
集装箱堆叠成冰冷的钢铁迷宫,吊车在黑夜里伸展着僵硬的臂膀,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柴油的味道,穿透铁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夏天隐在一座废弃岗亭的阴影里,运动外套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他指尖无意识地着一枚被火焰燎得变形的Zippo打火机,金属外壳上残留着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的温热。
三个小时。
他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秦雪的情报只提供了一个模糊的时间和地点——“码头区,午夜前后,高频精神波动异常”。这不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更像是一次漫不经心的投饵。他嗅到了陷阱的味道,浓烈得几乎盖过了海水的腥气。
但他必须来。
指尖的打火机忽然变得滚烫。不是物理上的高温,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他血液里轻轻爆开一朵火星。异能核心在旧伤的禁锢下沉闷地搏动,像一头被锁链束缚的野兽,向着某个方向发出低吼。
来了。
他抬起眼。
三百米外,七号仓库方向。
仓库内部灯火通明,反常得近乎嚣张。
十几个码头工人分散站着,动作僵硬地搬运着并不存在的货物。他们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却空无一物,只有一种被强行注入的、虚假的忙碌。汗水从他们额角滑落,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令人不适,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细微的、高频的嗡鸣。它钻入耳膜,搔刮着神经,试图寻找缝隙钻入大脑的褶皱。
夏天站在敞开的仓库大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他的太阳穴突突首跳,那嗡鸣试图撬开他的防御,却被他意识深处一层更灼热、更狂暴的力量拒之门外。火焰,即使被困锁,余温也足以焚毁这些精神上的蚊蝇。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工人,迅速评估。被深度操控,但生命体征平稳。诱饵的价值在于鲜活,操纵者暂时不会伤害他们。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仓库最深处的阴影上。
那里的光线似乎被扭曲了,一片浓稠的黑暗违背物理规律地凝聚着,不断拉伸、变形,从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料子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滑腻的微光。面容苍白,五官英俊却带着一股被精心雕琢过的冷峭,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玩味。他的手指纤细苍白,正轻轻拂过一名僵立原地的工人肩头,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
“粗糙的作品。”年轻男人开口,声音带着奇特的回响,像是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能量输出不稳定,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精神暗示。真是……缺乏美感。”
他打了个响指。
那名工人猛地抽搐了一下,眼里的空洞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填满。他惊恐地看着西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剧烈喘息,眼泪和汗水瞬间糊了满脸。
“你看,清醒时的反应就生动多了。”男人微笑着,语气轻慢得像是在点评一出戏剧,“恐惧,才是最好的调味料。”
夏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兜帽下的目光锁死了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冰冷,沉寂,像是一块投入火焰也不会升温的寒铁。
“啊……”年轻男人拖长了语调,苍白的脸上笑意加深,眼底却毫无温度,只有一片扭曲的狂热,“观众终于入场了。炎帝。或者说,夏天?你喜欢哪个称呼?我喜欢前者,那曾是一个响彻黑暗世界的名号,现在……却缩在这座污浊的城市里,像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夏天停下脚步,离对方二十米。一个对于异能者而言瞬息即至的危险距离。那些被控制的工人无声地移动着,隐约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凌影。”夏天叫出了这个名字。龙渊档案里的高危人物,“暗”组织最锋利的刀之一,阴影的宠儿。资料闪过脑海:性格扭曲,嗜好玩弄猎物,对“炎帝”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
“你记得我!”凌影夸张地张开手臂,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周身阴影随之舞动,“这真是我的荣幸。自从三年前巴黎那次……擦肩而过,我就一首期待着这场见面。你知道,你毁掉的那个小实验室,高玄先生可是很恼火。他派了那么多废物来找你,真是有失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