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的呼吸声在安全屋内沉重得可怕,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带着不祥的湿啰音。他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黝黑的脸上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曾经萦绕周身的、那股属于雷电异能的微弱臭氧味,此刻彻底被一种甜腻的腐臭味取代。他的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抽搐,脖颈处的血管凸起,颜色发暗,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夏天站在床边,阴影将他大半张脸覆盖,只留下紧绷的下颌线条。他刚给自己腹部的伤口换完药,染血的纱布扔在角落的金属盆里,空气中除了雷震带来的死亡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和火燎过的焦味。他的动作依旧稳定,看不出半小时前才从生物公司的围剿里杀出一条血路,但眼底深处沉积的疲憊和某种近乎凝固的炽热,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能说明问题。
秦雪坐在唯一的桌子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桌上散落着几个微型试剂瓶和分析仪,其中一支瓶底还残留着几滴浑浊的血清——正是夏天拼死带回来的“解药”。
“不是解药。”秦雪的声音干涩,敲下最后一个按键,屏幕滚动过一连串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谱,“是催化剂,或者更糟……一种基因锁毒剂。它本身不具备致命性,但能激活并加速雷震体内原有的毒素变异。它的活性正在衰减,需要……需要宿主的鲜血维持。”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夏天身上:“我们带回来的,是维持这毒素活性的‘饲料’。高玄算准了我们会去找血清,他给我们设了个保鲜期。”她指尖点了点屏幕上一個隐蔽的分子标记,“毒剂里有生物标记,溯源编码指向滨海市西郊,但具置加了密,需要时间破译。但这味道……这运作模式,我见过类似的报告,只在‘暗’组织最高级别的生化项目里。”
室内死寂,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和雷震痛苦的呼吸。
“还有,”秦雪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这种定向投毒的精度,加上我们之前在管理局内部发现的异常数据流偏移……叛徒不在底层。安全部长赵启明的安全密钥,在北极行动前七十二小时,有过一次非规程调取,访问了行动人员异能特性及抗毒血清匹配数据库。时间戳,刚好对得上雷震中毒的发作周期。”
“赵启明?”夏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名字。
“是他。”秦雪肯定道,“权限、时机、动机——他负责内部安保,所有对外行动人员的后勤保障都经过他。只有他能如此精准地给雷震下套,并确保‘解药’情报能通过‘可靠渠道’送到我们这里。”
就在这时,雷震猛地咳嗽起来,身体剧烈震颤,一口发黑的血液涌出嘴角。夏天一步上前,单膝跪在床边,一只手按住战友剧烈起伏的胸膛,另一只手扯过毛巾擦拭他脸上的血污。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粗暴,但按压在雷震心口的那只手掌,指尖泛白,稳如磐石,一丝极微弱的温热能量透过掌心缓缓渡了过去,勉强护住那即将熄灭的心火。
雷震的咳嗽渐渐平复,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北极……基地……”
夏天俯下身去。
“……是陷阱……我们……刚到……就被……包围了……”雷震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瞳孔因回忆而收缩,“他们……知道……我们的……精确路线……异能配置……像……开了天眼……”
他猛地抓住夏天的手腕,枯槁的手指爆发出最后的气力:“内部……有鬼……不是……小角色……能首接……调动……北极……驻防……反应……太快……”
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打断了他,青黑色的纹路顺着他脖颈急速蔓延。夏天反手握住他的手,那渡过去的微薄能量再次稳住情况。
“别说了。”夏天命令道,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
雷震急促地喘息几次,眼神里翻涌着不甘和愤怒,最终化为一丝极深的疲惫。他闭上眼,保存最后一点体力。
夏天缓缓站起身。安全屋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致命的毒剂分子式和“安全部长-赵启明”的字样,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奄奄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