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娱传媒,顶楼会议室。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只留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混合著咖啡香与一丝无形压力的凝重气息。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星娱的核心层:老板李坤,艺人范小琪,以及公关部总监和另外两名心腹高管。
墙上的电子日历,清晰地显示著八月二十日。距离“英雄讚歌”最终结果的公布,只剩下最后两天。之前的喧囂造势仿佛已是过去,此刻瀰漫在星娱內部的,是一种临战前的紧绷与审慎。
“各方面的反馈都匯总了,”公关部总监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丰碑永铸》的热度和前期口碑维持得很好,主流媒体的评价也多是正面。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终落在李坤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不过,自从林晚那边官宣无名参与之后,网络上的期待值明显出现了分流和倾斜。虽然我们引导的『沉淀论、『格局论依旧有市场,但无名前两首歌积累的声望,加上金梅那篇评论的拔高,让很多中立听眾对他们的作品抱有不低的期望。这是我们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
范小琪坐在李坤下首,妆容精致依旧,但眉宇间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不安。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点尖锐:“无名!又是这个无名!他怎么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我们每次有点重要的动作,他总要跳出来插一脚!”
她无法不焦虑。这次“英雄讚歌”对她而言至关重要,不仅仅是爭夺一首主题曲的荣誉,更是她巩固地位、衝击更高层面的关键一步。如果再次败给无名扶持下的林晚,对她个人声望的打击將是巨大的。
李坤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范小琪瞬间收声,下意识地正了正坐姿。
“急躁,解决不了问题。”李坤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现在討论的不是无名会不会跳出来,而是假设,最坏的情况发生——无名的作品再次被官方选中,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著一种罕见的告诫:
“都给我听清楚,也记到骨子里去。这次评选,不同於我们以往操纵榜单、影响媒体。评审团是国家音乐总局的主要领导、军区的重要代表,还有那些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功勋老兵!”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这是什么性质?这是政治方向的標杆!是意识形態的体现!是国家近年来愈发重视英烈精神传承的集中展示!在这种层面,在这种敏感问题上,任何试图投机取巧、玩弄手段的想法,都是找死!”
他冰冷的目光让在座的几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別说我们很难把手伸进那个级別的评审团,就算能,也绝不能动这个念头!那不是在竞爭,那是在挑衅底线,是在拿整个星娱的未来开玩笑!”李坤斩钉截铁地说道,彻底堵死了任何“操作”的可能性。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空调的嗡鸣。范小琪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意识到,老板这次是前所未有的慎重,甚至可以说……是忌惮。
“李总,那如果……如果真的落选……”公关总监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坤靠回椅背,眼神恢復了商人的精明与算计,只是这份算计里,多了几分审时度势的隱忍。
“如果落选,”他缓缓说道,目光最终落在范小琪身上,“公关部,要第一时间准备好通稿。小琪,你本人,也要在结果公布后的黄金一小时內,亲自在微博发文。”
范小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和一丝抗拒:“发文?发什么文?祝贺他们吗?”让她去祝贺踩著自己上位的林晚和那个藏头露尾的无名?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没错,就是祝贺,不管是谁被选中。”李坤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种洞察世情的冷酷,“不仅要发,而且要发得诚恳,发得有格局!要表达对官方评选结果的尊重,对入选作品和歌手的欣赏,要强调自己参与此次盛事的荣幸与收穫,表达將继续努力创作好作品的决心。”
他看著范小琪,眼神锐利:“收起你那点个人情绪!眼光放长远点!这次征歌的关注度是空前的,官方、媒体、大眾都在看著!你表现出尊重结果、顾全大局的姿態,贏得的是什么?是官方的好感,是路人的口碑,是『识大体、有艺德的印象分!”
“这对於你年底竞爭『金曲奖最佳歌曲,对於你衝击天后的资歷积累,至关重要!有时候,坦荡的『输,比狭隘的『贏更能贏得人心和机会!明白吗?”
范小琪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在李坤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艰难地点了点头:“明……明白了,李总。”
李坤满意地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更何况,一次征歌的成败,决定不了所有。后面还有三个多月的月榜爭夺,我们星娱的资源和渠道还在,《丰碑永铸》的质量也不差,依旧有机会在市场上取得好成绩,为你积累数据。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也不要因为一棵树,放弃了整片森林。”
他这番话,既安抚了范小琪,也点明了星娱的后续策略。展现了一个娱乐圈梟雄在绝对无法撼动的规则面前,果断止损、转换赛道、甚至试图將不利转化为长远利益的狠辣与灵活。
贪財好色、不择手段是他的底色,但能执掌星娱这么大一个盘子,李坤绝非蠢人。他懂得在什么地方可以肆意妄为,在什么地方必须谨小慎微,甚至伏低做小。
会议在一种略显沉闷但目標明確的气氛中结束。范小琪带著复杂的心情离开,去准备那可能根本不想发的“祝贺稿”。
李坤独自留在会议室,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幽深。
“无名……林晚……”他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名字,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次算你们运气好,碰上了不能碰的规则。不过,来日方长。娱乐圈,终究还是资本的天下。我们……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