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就在这儿不远。沿中间这条路走,
见到第二只阴沟洞往右拐,再往左拐……,不行,你们记不清的。强强,强―强―”大块头婶娘高声呼喊起来,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应声跑过来了:“外婆,叫我作啥?”
“陪这叔叔阿姨到新娘子医生家去,把他们送到门口。”大块头婶娘吩咐着。
“送到了,给我买块巧克力,外婆。”强强嘻笑着。
“行行行,快去吧,乖,外婆宝贝你。”大块头婶娘拍拍强强的脑袋。
“再会,大块头婶娘,谢谢,谢谢。”肖聪这下心定了,向大块头萍娘鞠了一躬,珊儿也抿着嘴欠了欠身子。
“珊儿,脚还痛吗?”肖聪边走边问。
“罗嗦啥?快走吧。”珊儿瞪他一眼,快步跟上一步三蹦的强强,“你常去新娘子医生家吗?”
“不,外婆说我脏得象泥猴,怕弄雌旋人家新房里的花花被。”强强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新娘子医生常常到我家来,我外公腿不好,新娘子医生替他打针、敷药,说是灵光得很。外婆可喜欢她呢,把爸爸从普陀山带回来的笑和尚送给她了呢!”
一抹淡云飘去了,细细的月牙又露出脸来一,
“到了到了,就在那里。”强强奔了起来。
“白粉墙,月季花,对了,珊儿!”肖聪高兴地说。
珊儿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好厉害,一股浓郁的月季花香峨入珊儿的鼻孔,她忍不住高声喊起来,就象擂队时隔着小河唤人一样。“依萍―依―萍―”。
门呼地打开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依萍跳出门槛,-把勾住珊儿的脖子:“珊儿,小娇娇!”两人咯咯咯地笑起来。
“快,快进屋呀!”依萍的爱人忙把他们让进新房,乖乖,满屋子挤着挨着,都是插队时的老伙伴,大家起哄要罚迟到的人:
“‘上只角’的公主,你可真难请呀!”
“满桌菜都热了两遍,说别等别等,可依萍偏不肯,她说珊儿答应来,就一定会来的。”
“罚罚罚,一人连千三杯玉液香!”
“受罚,我们甘愿受罚。”肖聪连声说。
“不行,不行,把珊儿醉倒了,你背她回家呀?”依萍总是护着珊儿。
月牙儿弯弯的,象姑娘们笑得甜甜的嘴。
高脚酒杯里斟满了玉液香,肖聪和珊儿双双举起酒杯,祝贺依萍新婚愉快。
“你们呢?什么时候结婚?”依萍抿了口酒,脸红红地问。
“嘻―到时候,一定请你来闹新房。”珊儿笑眯眯地回答。
“新房是你现在住的那间吧?啧啧,布置起来一定象皇宫。”
珊儿笑了,此刻她不用担心哥哥嫂嫂会讥笑她的朋友,所以笑得很舒心,“你猜错了。我住到肖聪家里去。”珍珊少说这话时神情非常自然,象是说一件早就定了的事。
肖聪正往嘴里送一块白斩鸡,差点嚼着自己的舌头,他看看珊儿,老天爷,你什么时候下了这个决心的?
“蛮好,也蛮好,”依萍帮珊儿夹了只大虾,“总比我这儿强多了。”
珊儿忽然记起,她还没有来得及打量依萍的新房哩。真的,只要人们相亲相爱,房子大点小点,好点差点似乎都是无关紧要的了。她环视了一下房间,是小,是矮,家具被褥都平平常常,只有放在装饰橱中央的一尊哈哈大笑的弥勒佛石像特别引人注目。
“干杯!”
“干杯!”
头晕呼呼的,胸口有一团热气在涌。珊儿离席,把窗打开了。月牙儿稍稍偏西,月色变得清淡,屋脊、路面上象凝着薄薄的霜。
“今晚月色真好,要是在你们家院子里赏月,一定美极了,可惜这儿街面太陈旧。”依萍替珊儿披上一件绒衣,“不过,这儿的人真好,这墙,这花,都是邻居们相帮刷的种的。”
“依萍,我觉得这儿的月夜别有一番味道,好象……好象是在童话世界里。”珊儿的长睫毛一扇一扇,眼睛里映出了一对晶亮的月牙。
一九八二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