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进店门我就认出你了,肚里有气,来喝闷酒的是不?啥事?兄弟愿两肋插刀相助。”“猫头鹰”关切地间。
他苦笑着,摇摇头。
“猫头鹰”压低了声音说:
“谁”
“嘿嘿,那年我翻你抽屉。”
“是不是为了她?”
见着她的照片,那漂亮的
脸模子,也只有你配得上。她真行,在我们厂里当行车工,大照片贴在光荣榜上,比早先更标致了呢!”
“啊!……”他的心被揪得紧紧的,痛,但很痛快。
“怎么样,要我帮你忙?牵线……”
“不,我,我已经……”他知道自己失落了珍宝,却又象拣回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什么。
“猫头鹰”象是明白了,“好好,这样吧,既然你是一个人,何不上我们那儿去挤着喝口热闹酒?”
“这,不好,不熟悉……”
“怕什么?我给你介绍介绍……”
……还有那个……”
“猫头鹰”不说下去了,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一笑,死扯着他的衣袖往隔壁席上拖。
“喂,二毛,你搞啥名堂?拉人家壮丁呀?”
“别瞎咋呼卫他是谁?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那位突击排排长,我的恩师!来来来,斟酒夹菜呀!”
“哦―他呀!啧啧啧……”二十几双眼睛一起崇敬地望着他,他觉得浑身燥热,胸口却有片暖气在扩散。
“就是他,对我说,不能光为钞票活着,人还要有事业、荣誉、爱情。如今我算捉摸上了,厂领导不嫌我当过“三只手”分配我当门房警卫,这够说是肝胆相照了,我二毛再弄,也要对得起大伙的信任。一我把大门二守得牢牢的,滴水不漏,领导就往大红榜上写我的名,这可算是事业、荣誉了吧?还有那个爱情,嘿,嘿嘿……“猫头鹰”搔着脖子,菱形小眼不时地去一瞅一位自白净净的姑娘,只顾笑,说不下去了。
“怕啥难为情?二毛,就说呱,再过两个月就讨娘子啦!”青工们起哄着。
“嘿,嘿嘿。”
他被“猫头鹰”的一番话震惊得呼吸急促、血液加速。倘若不是亲耳听见,杀了他也不会相信“猫头鹰”会说这番话的。自己早已淡漠的语言竟被人家当座右铭牢牢地记此刻他心中是什么滋味?骄傲、自得?还是惭愧、内也许都有,一个曾经死去的他又在他的精神上复活了。
“干杯!为了我们的重逢!”“猫头鹰”敬了他一杯
“干!为了你的……也为了我的……”他喃喃地说咕噜一口喝完了杯中酒,浑身象着火似地燃烧起来
“再见!”
“再见!”
他们互相留了地址,相约再见的时间地点。
“猫头鹰”和伙伴们骑上自行车,流星般地消失在黑缎子般的马路深处,留下一串串笑声。
他忽然想起,忘了问问“猫头鹰”,怎么下决心洗手不千的?进过劳教所吗?判过刑吗?或者遇上什么特殊事件触发了他?……”
真傻!其实不问也能想到,因为社会潮流总是朝前奔的。而他,竟然会躲在死潭里消沉了这几年!
他有点发急,便大步流星地朝家走去,他要去和妻谈谈,谈一切,包括“猫头鹰”和她!
夜,在他的身边迅速地流逝。
一九八二年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