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远点”阿泥兴奋得红了脸,眼睛都发光,“同志,你们吃饱些,演起来更精神。咱先去占位置了,溪对面那帮毛小伙可坏了,专抢坐咱的新竹椅。”说完,阿泥、蹲下身把小扇子驮在背上,,手牵一着小棍子,踩着如云如雨的步子走了。
大婶收拾碗筷进灶房。
“准备演出,快!”水水说着把乐器一件件抖开来校音。
小珠和亚萍开始化妆。亚萍说:“就淡淡地抹一点胭脂算了,汽灯光暗,再说统共才多少人看哪。”
“别打马虎眼!”水水正把胡琴的弦轴拧得咔咔响,“看人家姑娘把新嫁衣都穿出来了,你们不描个眉俊目秀,怕比不过咧!”
“不怕不怕,就这么上台也比她们强。”亚萍嘴上说得硬,心里可不敢轻慢,于是撑开鹅蛋型的镜子,抹上一层护肤油脂,打上肉色的底彩。
屋前的栗子树叶吮哪螂吮嘟嘟响。
屋后的竹林梢喇啦啦喇啦啦摇。
起风了。
大婶把煤油灯换成带风罩的小马灯,挂在栗子树权上。灯影里甩出两根细长的辫子。
“阿泥,你鬼女子跑回来作啥啦?”
阿泥喘着气说:“想问问同志,风挺大,还演戏不?”
“演!”水水肯定地回答。
“暖!”阿泥高兴地甩着辫子跑了。
小珠和亚萍开始描眉眼了。小珠把眉画得弯弯的,象新月;亚萍把眉画得长长的,象燕翅。
屋后的竹林变成墨青色的了,屋前的栗子树只留下模糊的剪影。山峰间蓄起了一团一团的浓云。
大婶把小马灯的灯蕊拧高剪齐,栗子树下亮堂了许多。光圈里闪出一对水灵灵的杏眼。
“疯迷了!你鬼女子又跑回来作啥?”
阿泥扑闪着眼说。“想问问同志,云沉沉的,还演不?”
“演!怎么不演呢?”水水肯定地回答。
“暖!”阿泥一步一跳,晃着膀子跑了。
小珠和亚萍开始勾鼻梁了。小珠脸平,从眉心拉下两条黛青色,鼻子一下子显高了。亚萍天生高鼻梁,抹两道淡淡的茶色就挺好看。
忽然,从栗子树叶上落下几滴水珠打在竹榻上,竹林里便跟着响起一片沙沙声。
下雨了,雨丝绵绵。
水水搂着乐器钻进屋,小珠和亚萍抱着脑袋逃进屋。水水擦淋湿的乐器,小珠和亚萍托着腮发愁地看天。
队长喋嚓璞嚓地踩着泥水过溪来,搓着大手说:“真不凑巧,这雨说来就来,也不打个招呼。只得请同志多在星星岭上住一宿,明晚再演吧。”
大婶问:“场子上看戏的人呢?
“雨一来,都跑回家了。”
“咱阿泥带着的小棍子、小扇子呢?”
“没注意呀!”
大婶急了,站到门口往黑乎乎的雨坡上张望:“叭嗒叭嗒叭嗒”,雨点变大了。小溪水咕噜咕噜流得比箭还快。
坡上响起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妈呀!妈呀!”小棍子顶着青竹椅,阿泥搂着小扇子,哇哇叫着奔回来了。
“鬼女子,都淋透骨头了吧?怎么回来得晚?”
“阿姐老不肯走,说同志说的,演!怎么不演呢?雨下大了,她才叫咱死命跑。”小棍子舔着鼻涕告状。
“再说!再说下回不带你逮野兔子。”阿泥跺着脚吼。
“阿姐,我冷。”小扇子哆嗦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