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芬说得在理。”奶奶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瘪着没门牙的嘴说:“你们要是不肯给钱呀,把我的存折给小桦,办喜事应该欢欢喜喜,作啥要弄得都不开心呢?”
“你们都作好人!好了好了,我不管了,路青,你决定吧。”爸爸抚着额角说。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妈妈当下就把一张两千元的存折塞给二哥,说:“省着点用呀。”
二哥用最神速的办法筹备婚事,他的新居象变魔术似地一天一个样。孔雀开屏式的吊灯,红丝绒的窗帘,大橱五斗柜应有尽有,外加装饰橱、书橱、书桌、圆桌、皮椅子,当彩色电视机、双缸洗衣机和全套人造革沙发运进家门时,我不由得叫了起来;“二哥,这么多东西,你房间怎么放得下呢?”
“傻瓜,哪能全往我房间放?”二哥指挥我们把长沙发和彩色电视机放进了客厅,一对小沙发放进了爸爸妈妈的卧室,洗衣机放进了盟洗间。
“二哥,你真好!”我吊着二哥的脖子在客厅里转圈子,原来二哥在悄悄地改观我们整个家。
妈妈望着变得富丽堂皇的客厅惊慌失措地说:“这样行吗?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妈呀,你上别人家去看看,房子不及我们宽敞,却都布置得漂漂亮亮的。”二哥说。
“你爸爸会有意见的。”
“我跟爸爸说。我们努力工作,为社会增加财富,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越来越舒适呢?爸爸妈妈参加革命这么些年,坐在沙发上看看彩色电视,能算过份吗?大嫂和林娜又要工作又要干家务,用用洗衣机,能算过份吗?将来我们家要买冰箱,装空调。我们不偷獭,又有聪明的脑袋,为什么不能把生活水平提高得快一点呢?二哥振振有词地说
“你呀,就是能说,无理也被你说有理了。”妈妈又好气又好笑地慎他。
“大哥大嫂,我看你们也该改善改善了,否则,跟不上八十年代生活水平。”
_“其实我们早想买对沙发,只是见爸爸妈妈都不用,我们不好意思买。现在好了,我们要攒着钱,小桦,你方心,到时候不会比你差的。”大嫂笑着回答。
“我们不怕落后,真要比生活水平,眼下我们家就习错了。要紧的是同心协力把国家经济搞上去。事儿真多,暂时也顾不上自己的家了。”大哥真不愧为“爸爸妈妈白可靠接班人”,然而他的话确实引起我思考好些问题一
又是个天高风清的秋夜。
我们家的客厅里,暖融融、温馨馨、闹盈盈,一派摧气。二哥结婚,排场比大哥大多了,单林娜的嫁妆就装石满满一部中型旅游车。林娜的姑姑舅舅叔叔婶婶都来了。尾厅里摆了四只圆台面,二哥硬请奶奶上桌喝酒,他请了厂月的厨师来帮忙烧菜,六冷盆十热炒四大菜,甜羹甜点心,到饭馆里还丰盛。
爸爸几杯酒下肚,话又多了。“想当年,我和你妈妈乌婚的时候……”
“爸爸,十元钱,枣子花生米,对吗?”我接口说,夕家却笑起来,爸爸用筷子轻轻点点我的额角。
酒席之后,二哥的许多同学来跳舞,快四步、慢三步,还跳探戈和迪斯科。
我看见爸爸悄悄地退出客厅,上楼了,便追了上去。
“爸爸,为什么不看看?跳舞不好吗?”
“你去吧,爸爸累了。”爸爸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绍步上楼。爸爸本心一定是不赞成跳舞的,但他又不想扫年轻人的兴,所以就退场了。我感谢爸爸。
客厅里哄闹起来,在笑大哥大嫂舞跳得别扭,大哥象正步走似地挪开步子,大嫂的腿象僵了一般,他俩总是撞在别人身上。然而大哥大嫂跳得那么认真,一直不停,我觉得在舞曲中大嫂显得漂亮多了。
我和阿龙跳探戈,不知不觉,我们移步出了客厅,转到花园里来了。
桂花树发出浓郁的馨香,伴着客厅里传出的乐曲一起盘上亮晶晶的月宫去了。
我喘喘气,靠在树干上,问阿龙:“今天的婚礼怎么样?好吗?”
阿龙持下一把桂花洒在我头上,笑了笑。
“你说呀。”
“挺热闹,不错。只是总象少了些什么……”
“怎么不往下说了?”
“说完了呀。”
“你坏。你怎么不说……我们以后的婚礼该是怎样的……”
阿龙惊喜地看着我说:“我们的一对,我们的婚礼要更富有诗意,象小提琴、象竖琴,象……我说不准确,反正,不会和你哥哥嫂嫂们一样。到我们结婚的时候,时代不知又发生多大的变化哟……”
我偎在阿龙身旁,静静地听着袅袅的乐曲在夜风中旋转。我抬起头,看见二楼窗上映出爸爸坐在新买来的沙发里的身影,他在思考?休憩?倾听?我心中充溢着温柔的爱,我爱我的爸爸妈妈,爱我的奶奶,爱我的哥哥嫂嫂们,爱我的……阿龙……
一九八三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