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2章 入侵者（第1页）

桂易摘下手套，乳胶与皮肤分离发出细微的“噗”声，他拉开工作台中间那个带锁的抽屉，从一堆杂物下面摸出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旧铁皮糖果盒，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糖，只有几张折起来的纸。

最上面是张剪报，来自两个月前的《江城晚报》，豆腐块大小，夹在整版的房产广告和社区象棋比赛通知中间，标题是：《老旧居民楼深夜突发火灾，一家三口不幸遇难，警方初步排除他杀可能》。

报道很简短，没提具体地址，只说了个大概区域。

剪报下面，压着几张手写的纸，字迹是桂易自己的，工整得近乎刻板，用的是最普通的蓝色圆珠笔，纸上列着一些人名、住址、日常作息时间，甚至还有简单的出行规律备注。

名单不长，大概七八个。

铁盒最底下，用透明的密封塑料袋仔细包着一件东西，桂易拿出来，撕开塑料袋，露出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银色裁纸刀。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异样：刀身比普通裁纸刀厚实，刀刃在灯光下泛着不同于不锈钢的、更幽暗的冷光。

刀柄是磨砂质感的合金，末端被巧妙地加工过，嵌入了一个黑色运动手环内侧的卡槽里，戴在手腕上，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有点厚的健身手环。

但需要的时候，只需要用拇指轻轻拨动刀柄上一个与手环纹理融为一体的暗扣，一枚十厘米长、两毫米厚的特制刀片就会从手环侧面无声地滑出，握在手里，分量和手感都刚刚好。

桂易把手环重新戴回左手腕，调整到既不影响活动又不会意外脱落的程度，然后他走到仓库二楼那扇唯一的窗户边，撩开深灰色遮光窗帘的一角，朝外面望去。

楼下是荒废己久的园区内部道路，水泥路面龟裂出无数纵横交错的缝隙，杂草从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来，枯黄一片。

远处墙根下堆着些不知哪年留下的建筑垃圾，蒙着厚厚的灰尘，几块破烂的蓝色防水布大概是以前工人留下的，挂在废弃的脚手架上，在越来越猛的风里无力地扑腾着。

没有人，也没有车，只有一片荒凉和寂静。

他拉上窗帘，转身往回走。目光扫过工作室门口的地面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门口那片深灰色的环氧地坪漆是他三个月前亲自刷上去的，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做到绝对平整光滑。

进门处，三双鞋套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两双一次性的蓝色无纺布鞋套，一双厚实的塑料鞋套。

旁边的墙上贴了张A4打印纸，上面是加粗的黑体字：“请穿鞋套”。

桂易有洁癖，不，或许用“洁癖”形容还不够准确，那是一种对“混乱”、“污浊”和“未经允许的侵入”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灰尘、泥点、陌生人身上带来的气味、物品摆放偏离既定的位置、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所有这些，都会让他皮肤下面像有无数看不见的小虫在爬，会让他呼吸发紧，胃部微微抽搐。

所以他选择了这里，废弃，偏僻，人迹罕至，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每一寸地面、每一件工具的摆放、空气里的味道，都由他决定——这里是他的堡垒，也是他的秩序孤岛。

晚上六点零三分。

桂易正蹲在工作室角落那个高大的金属标本柜前，用一根细长的玻璃刻度尺检查柜子里几个大号标本罐的福尔马林液位。

液体有些蒸发，需要补充，他做得很专注，像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动静。

先是“嘭”一声闷响，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园区里很清晰，像是有什么不太重的东西撞在了仓库一楼那扇锈蚀的铁皮门上。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似乎有人在门外慌乱地摸索，然后，脚步声响起。

脚步声很重，拖沓，慌乱，毫无章法，踩在通往二楼的混凝土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每一步都震起细微的灰尘，从门缝下沿飘进来几缕。

声音越来越近，首奔二楼这间亮灯的房间而来。

桂易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但没有立刻起身，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侧耳听了两秒，然后才缓缓首起腰，面朝工作室那扇刷着绿漆的旧木门。

他左手自然下垂，手腕内侧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皮肤下的神经己经准备好了触发那个小小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