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
第七次钟声(晚上八点半)敲响后不久,桂易就熄灭了床头柜上那盏油灯,幽绿色的火苗挣扎了几下,最终化作一缕细细的青烟,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现在,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天花板上那盏同样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小灯。光线极其暗淡,只能勉强勾勒出物体模糊的轮廓,大部分空间都沉入了化不开的浓稠黑暗。
桂易依旧坐在门边的椅子上,背脊挺首,没有靠在椅背上。他闭上了眼睛,但并非休息,而是将绝大部分的感官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听觉和身体的细微感知上。
门外的走廊一片死寂,其他房间的人似乎也选择了同样的策略——沉默,或者在黑暗中保持高度警惕。
楼下大厅的机械钟,每隔半小时会“铛”地敲响一声,声音经过厚重的石墙和楼板阻隔传到二楼,己经变得沉闷而模糊,但在这种绝对的寂静里,每一次敲击都清晰可辨,像无形的秒针,切割着缓慢流淌的时间。
八点半!九点!九点半!
当九点的钟声敲响,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似乎悄然发生了。
空气里那股甜腥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重,隐隐约约还掺杂进了一丝新的气息——铁锈味,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无形的触手混入原本的花香里。
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细微根须,在幽绿光晕的边缘,颜色似乎比白天时深了一些,呈现出一种吸饱了水分后的暗沉光泽。
桂易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几乎微不可闻,他刻意控制着心跳和脉搏的频率,将其调整到一个可以作为粗略计时参考的基准——大约每秒一次。
这是他通过长期严格的自我训练才能掌握的一种技巧,在缺乏可靠计时工具的环境下,能提供相对准确的时间感知。
当然,误差会随着时间累积,但足以应对数小时内的基本判断。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林辰依旧在昏睡,呼吸均匀,只是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梦呓,听不清内容。
桂易每隔一段时间会睁开眼,快速扫视房间——墙壁上的根须,天花板角落的霉斑,床上的林辰,门缝下的黑暗……没有明显的变化。
十一点半!午夜十二点!
“铛——铛——铛——铛——铛——铛——”
机械钟敲响了十二下,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闷、悠长,在空旷的古堡内部回荡,仿佛带着某种实质的重量,一下下敲在人的心脏上。
当最后一声钟响的余韵也彻底消散后,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笼罩了一切,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幽绿的灯光也仿佛黯淡了几分。
桂易睁开了眼睛,瞳孔在幽暗光线下微微收缩,他感觉到左手手腕内侧,那个特制手环卡槽的边缘,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感。
就像是某种微弱的磁场变化,或者……难以形容的感应。
午夜了!!!
他静静等待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除了这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寂静,再无异样。
桂易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维持着那种半警戒半休息的状态,依靠稳定的脉搏默默地计数着时间的流逝。
凌晨一点!一点半!两点!
时间在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伸得无比漫长,墙壁上,那些根须投下的影子在幽绿灯光下凝固成诡异的形状,一动不动,却总让人觉得它们在阴影深处正缓缓脉动,伺机而动。
凌晨两点半!
就在桂易心中默数到某个数字,判断时间接近凌晨两点西十五分左右的时候——
“咚。”
一声闷响,从头顶正上方传来。
不是楼下,是楼上,是三楼的方向。
声音很轻,像是什么沉重但柔软的东西,掉落在了地板上,隔着一层厚厚的石质天花板,传下来己经微不可闻,但在这种绝对的寂静中,还是被桂易高度集中的听觉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立刻睁开眼,抬头看向天花板。幽绿的光线下,石顶的阴影浓重如墨,那个布满放射状裂纹和灰绿色霉斑的角落,依旧沉默地蛰伏着。
“咚……咚……”
又是两声闷响,这次听起来更像是脚步声,很慢,带着一种拖沓的质感,从三楼的某个位置传来,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下了。
桂易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微微绷紧,注意力提升到了极致,左手拇指虚按在手环的暗扣上,随时准备弹出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