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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黑衣的晚餐1（第1页）

脚步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缓慢，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间隔，从螺旋石梯的阴影里传来，不紧不慢地敲在人的心跳上，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屏住呼吸去跟随那个节奏。

烛火被脚步声带起的微弱气流扰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巨大阴影，那些挂在墙上的古老油画，画框里模糊的人脸轮廓，在晃动的光影中也仿佛活了过来，嘴角跟着阴影一起扭曲变幻。

林辰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抓着邹艳手臂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邹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但这个安抚动作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她自己的嘴唇也抿紧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楼梯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柳青叶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小的金属物件，看起来像个袖珍的战术手电，握在手心，拇指虚按在开关上，身体微微侧着，是个随时能转向或后退的姿势。

常胥身体前倾的幅度更明显了，像一张拉紧的弓，又像一头蓄势待发、评估着猎物的豹子，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那片昏暗。

沈明又推了一下其实并未滑落的眼镜，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随即挺首了背脊，试图维持一种镇定的、可堪交涉的姿态。

桂易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则插在裤袋里，指尖隔着布料，有一下没一下地碰触着金属手环冰凉的暗扣。

他没有看楼梯，目光先飞快地扫了一眼大厅墙壁——没有其他钟表，随后再次落回餐桌中央那座带血的机械座钟，将指针的位置刻进脑海。

咔哒！

指针又轻跳一格，5点53分。

脚步声停在了楼梯的最后几级，身影完全隐没在转角墙体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截拖曳在地上的黑色裙摆边缘，厚重，沉默，以及一双精致的黑色尖头女鞋，鞋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幽光，像某种甲虫的外壳。

然后，那个人影，或者说，那个存在，走了出来。

她很高挑，穿着一袭样式复古的黑色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如同午夜凝固的波涛，几乎拖到脚面。

布料厚重，走动时只有细微的、近乎呜咽的摩擦声，像蛇滑过积年的枯叶。

裙子是纯黑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花纹，只有高高的领口和收紧的袖口处，点缀着类似荆棘缠绕图案的暗色蕾丝，精致，却透着禁锢的味道。

她的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在跳跃的烛光下泛着类似上等瓷器或冷蜡的光泽，光滑，却没有生命应有的润度。

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脑后一个极其复杂的发髻，用几枚镶嵌着暗红色、仿佛内里有什么在缓缓流动的宝石发簪牢牢别着，纹丝不乱。

最让人感到骨髓发凉的，是她的脸。

五官是精致的，甚至称得上一种古典的、工笔画般的美，但那种“美”毫无生气。

眉、眼、鼻、唇，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组合起来却像技艺最高超的匠人精心雕琢出的顶级人偶，完美，但很空洞。

她的眼睛很大，眼窝微深，可瞳孔是纯粹的、没有一丝反光的漆黑，看过来的时候，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将光线、温度，甚至人的视线都吸进去，不留任何痕迹。

嘴唇涂着近乎血液凝固后的暗红色，，但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固定不变的上扬弧度。

那不像笑，更像一张人皮面具在制作时被永久定型于此的纹路，诡异而僵硬。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定，黑色无光的眼珠缓缓转动，以那种毫无波澜的方式，扫过大厅里如临大敌的六个人。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凝结、冷了几度，连烛火摇曳的幅度都变小了。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用那双能吞噬一切的黑洞般的眼睛，“看”着他们，时间在沉默中粘稠地流淌。

沈明最先从这令人窒息的凝视中反应过来，或者说，他强迫自己做出了反应。

他深吸一口混合着霉味与玫瑰甜香、此刻更添阴冷的空气，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但不过分卑微，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介于宾客与下属之间：“晚上好，您一定就是安娜小姐，感谢您的……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