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正在穿越白令海峡上空,窗外是永恆的暮色与冰雪。
机舱內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在睡觉,只有他们这个小小的圈子还清醒著。
这既是为眼下的话题而兴奋,也是对即將迎来的行程而期待。
“说说你们对这个设计师的了解吧。”埃琳娜打破了沉默,率先开口道,“许多————二十三岁,伦敦时装学院毕业,1998年回国创立雪泥,这些基本信息我们都知道了。但我想知道的是一”
她顿了顿,“他是真正的天才,还是————一次精妙的炒作?”
皮埃尔转过身,整个人几乎完全面对埃琳娜:“我看过他的毕业设计。就在lcf(伦敦时装学院)的档案馆里,我托朋友调阅了资料。
1996年,他的毕业系列主题是丝绸之路的当代解构”,当时就被评为年度最佳毕业设计之一。”
“解构?”奥拉夫挑了挑眉,“这听起来很概念化。”
“恰恰相反。”让—皮埃尔摇头,拿出德国人才有的专业和严谨,“他的解构不是那种撕裂、破碎的后现代手法,而是一种————系统性的梳理。
他把丝绸之路沿线的文化符號—敦煌壁画、波斯地毯、印度纱丽—一分解成最基本的色彩、线条、纹样,然后用极简的剪裁重新组合。
当时的导师评语是:这位学生找到了东方美学与西方极简主义之间的语法桥樑。”
当然,话是这么说,即便是在伦敦服装学院,也没人会把一个华裔学生的毕业作太当回事。
这个圈子太小,而想要钻进来的人太多,绝大多数最后只能沦为平庸,更別说是个华人。
全世界每年服装毕业的学生几十万,但是正儿八经能拿起画笔的有几个?
真没几个。
因为老头子们不肯死,也不可能退位,所以许多没那么亮眼实在太正常。
薇薇安眼睛一亮:“所以这场秀不是突然的灵感爆发,而是他思考路线的延续?”
“可以这么说。”让—皮埃尔点头,也带著几分欣赏,“但这次的她”系列,完成度远超他的毕业设计。如果说毕业设计是找到了语法,那么这场秀就是写出了一首完整的史诗。”
几人兴致盎然,埃琳娜沉默地翻著手里的资料。
上面有许多的照片一一秀结束后的庆功宴上,他站在熊黛林和柳顏中间,穿著简单的白衬衫,笑容温和,眼神却异常清醒。
还有一张是他在工作室里的照片,面前摊满面料色卡,手里拿著软尺,眉头微皱。
还別说,就许多这种工作状態,倒是跟当年的路易威登有几分相似。
只是稍有不同的是,早年的路易威登是做箱包,但许多却选择做內衣。
“伦敦时装学院————”她喃喃道,“至少他有正规的训练背景,不是那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中村健一听著几人的话,沉思片刻后,也轻声说:“在日本,我们很看重师承和体系。伦敦时装学院是全球最好的时尚学府之一,这意味著他的设计方法论是经过系统训练的。这很重要—一灵感可以曇一现,但方法论才能保证持续的创造力。”
奥拉夫放下计算器,看向眾人:“好了,学术討论可以告一段落了。我们来谈谈实际的问题——这次去中国,你们真的打算下单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没说话,但是彼此之间传递的眼神却说明了很多问题。
不確定,不好说,没想过,但是这些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不信任。
1999年,谁会相信一个中国服装公司能搞出一场惊天动地的秀啊!
不过话题已经摆出来了,买手团们倒也没怎么隱瞒。
埃琳娜第一个开口,语气谨慎:“萨克斯第五大道有非常严格的供应商审核標准。不仅仅是设计,还包括工厂条件、劳工权益、环保標准、供应链透明度————中国工厂在这些方面的记录,说实话不尽如人意。”
“但你也看到了那些衣服的工艺。”皮埃尔说,“望舒·逐月”那套,多层蕾丝的叠加,珍珠肩带的编织,三米真丝缎带的渐变染色一这些工艺水准,放在巴黎高定工坊也是顶级的,满足你们美国人绰绰有余。”
“工艺是一回事,量產是另一回事。”奥拉夫冷静地指出,“秀场款可以不计成本,用最好的师傅手工製作。
但我们要的是能够大规模生產、价格有竞爭力、质量稳定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