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小巡街捕快,在朝廷的官禄体系中,连个品阶都没有,螻蚁一般的存在,但是穿著这身皮,走在街坊里,任你有大本事,也得喊一声差爷。
“听差爷的吧。”
张宝根也是一嘆:“这当差的真是舒坦,不用交税,还能作威作福,唉!”
“收声!回去把税银备足了事,莫让差爷打你板子!”
眾人作鸟兽散。
待到所有人家的税银收齐,终於到了柳树街道东头的老陈家。
眾邻居自己的血汗钱刚刚充没公家,此时心中有恨,有憾,这会儿一股脑凑到了陈家附近,正看著这好戏怎生收场。
“税银?”
只见得那陈家女娃两眼一黑,“税银?差……差爷,不是过两日才收吗?”
那官差似乎跟陈家有旧,此时神色颇为和蔼:“提前两日,你们的税银准备得如何了?”
“这……”
陈娇面色发白,哪有什么税银,这几日她苦苦筹集了一点点钱,但全是杯水车薪,这当口实在是欲哭无泪。
官差一见这情形,顿时明白怎么回事。
“你家有男丁吧?”
“有是有,但是……”
官差断然道:“这事不用你来担,著你家男丁今天下午之前来一趟衙门,我们会有后续安排。”
“陈家真的完了。”
“唉,这世道。”
七嘴八舌之际的议论声响起,官差正要做出决定的当口,忽然间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位同僚,可是收税的?”
陈娇绝望的眼神看过去,旋即嘴巴缓缓张大。
眾邻也是错愕至极。
但见那陈家的小子正穿著差服快步走来,这身差服一穿,以往大家都看不起的小子忽然变得让他们涌起一股畏惧的情绪。
“你是?”
陈觉说道:“在下正是陈家户主陈觉,我现已是南平坊差吏,当不用缴税了吧?”
那官差愣了半晌,“可有腰牌?”
陈觉將腰牌递了过去,那官差拿过去一看,登时笑道:“敢情是一个巡捕房的弟兄,陈老弟也是刚上任吧?某乃许达,以后咱们要共事了。”
陈觉一拱手,说道:“也是今日下午才从讲武堂掛职,这不刚刚赶过来了,险些大水冲了龙王庙。”
许达摆手道:“既是自家弟兄,那老哥我先道个歉,改日赔礼。”
眾邻看著这从刚才开始横眉冷目的官差,这会儿竟然跟陈家小子谈笑风生,同辈论交,都迷在了原地。
“哪里哪里,下午我应该就会去衙门,到时候见。”
“好说。咱们走,去西街收!”
许达一挥手,眾人扬长而去。
终於回復寧静。
陈娇瞪大了眼睛看著陈觉:“是真的吗?告诉我,这不是梦!”
陈觉拍了拍她的脸颊,说道:“这不是梦吧。”
陈娇直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