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仑出生在中国封建社会解体,而新的社会尚未确立的大动**的时代。作为成长中的靑年,他抨击的是方死而又未死的没落腐朽的封建习俗,他所向往的是方生而又未生的全新的美好生活。王昆仑生在官宦之家,早期受的是严格的传统文化的熏陶但在人生成长的路途上——尤其是在北京大学长达六年的学习中,他接受的基本上是西方的教育。加之,他是一代热血靑年的学生领袖,他更是为旧社会的消亡抽薪,为新社会的诞生助燃。因此,必然和生养自己的封建家庭发生矛盾——甚至是对抗。这就是王昆仑的父亲一度宣布和儿子断绝关系的根本原因。然而,这并不是说王昆仑的思想中没有封建文化,相反,这封建的遗俗就像是一条无形的精神锁链还影响——甚至左右着他的行为。表现最为明显的是在爱情问上。
王昆仑的父亲为使儿子打下深厚的古文基础,为他请了一位造诣颇深的国学教员许先生私授四书五经。王自幼聪慧,且有填词賦诗的天分,深得这位许老先生的青睐。说来也巧,许老先生有一位和王昆仑同庚(一说长王昆仑几岁)的女公子——许大小姐长得楚楚动人,并十分喜爱作陚吟诗。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对似贾宝玉和林黛玉式的靑年男女很自然地会产生爱慕之心。据说在直奉交战期间,两家人曾避难天津,同住一宅。王昆仑和许大小姐久存的爱慕之心升华为爱情。两人不仅痴爱如醉,而且还信誓旦旦地私订终身。
但是,王昆仑的父母却反对这门亲事。其中王的母亲反对的理由更是难以成立:许大小姐比王昆仑年长。要知道在旧社会,向有女大三,抱金砖之说的啊!为此,王昆仑在前门一家旅店租了一间客房,请弟弟悄悄找来许大小姐,未等弟弟离去,就迫不及待地说;
“我们家不同意咱们俩人的婚姻,你说怎么办吧?”
许大小姐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急得一时失却了主意,不知该做何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啊?”王昆仑有些急了,“当年我们二人说的话还箅不算数?”
“算,算——”
“那就快表个态吧!”
“我……听你的。”
“那好王昆仑十分郑重地说道,“我已经决定了,为和封建势力抗争,我们从今天起一块出走、逃婚!”
“对!只有出走、逃婚,我们才会获得幸福的爱情生活。”
许大小姐犹豫了好长时间,希望王昆仑能缓几天再做决定。
王昆仑同意了许大小姐的请求,怏怏不快地回到自己的家,焦急不安地等着许大小姐的回话。令他失望的是,许大小姐一是没有为了爱情殉身的决心,再是也怕逃婚的名声不好,几经斗争,她终于把王昆仑要她一块逃婚的决定告诉了自己的父亲。这位纣建文化的传道者和卫道者听后大为光火,他不仅训斥自己的女儿,而且还把王昆仑这种离经叛道之举向王家告发。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王昆仑遭到了父母的坚拒和指责。
王昆仑面对自己追求和向往的爱情以及封建家庭的横加阻隔作何选择呢?他为了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所谓的孝心战胜了爱情,非常痛苦地了却了人生最为美好的第一次爱情!
“五四前后的青年,十分崇尚西方的一句谚语:爱情只属于人一次。王昆仑是否也受此影响?不得而知。但在他痛苦地结束了和许大小姐的爱情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和女性发生过恋爱。像他的才华——在同学中有江南才子之美誉,他这样的名门望族——无锡八大家之一,在较长时间中没有涉足爱情的确是不多见的!但是,这并不说明王昆仑万念倶灰,像风流才子李叔同、苏曼殊那样遁入空门,进入另一神境界中生活。相反,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俗缘难了的才子加政治家,一旦遇上一位能点燃他爱情之火的女性,他依然会爱得轰轰烈烈的!就在他在师大女附中教国文的时候,遇上了小他六岁的美人范映霞。
范映霞彖境贫寒,后成为一个孤儿。她在师大女附中就读的时候,和乇昆仑的妹妹王枫同班,二人十分要好。也正是由于这层关系,范映霞经常到王家做客,并因长得貌美、聪慧大得王昆仑母亲的欢心,主动提出认范映霞为千女儿。这时,王昆仑在天津南开中学教书。
王昆仑回到北京以后,虽偶然见过范映霞,但因是妹妹的同学,也未曾萌发爱的火焰。不久,王昆仑应聘到师大女附中教国文课的时候,范映霞非常爱听王的课,且有着陚诗填词的才分。几经诗词唱和,二人就坠入爱河之中,这时,王昆仑不足二十三岁,而范映霞才刚满十六岁。在今夭看来,范映霞还不到十八岁花季的年龄,谈恋爱实在是太早了然而在时尚推崇二八佳人的封建社会恰是正当年华。要知道林黛玉死的时候刚刚十七岁,可她早已演完了震撼人心的爱情悲剧!
王昆仑的性格是属于坦****的君子型,向不隐瞒自己的爱和恨。当他认为自己和范映霞爱得难分难舍的时候,他决定向自己的父母表明态度:他爱范映霞,并决定和范映霞结为终生伉偭。这次,无论是王昆仑还是范映霞都认为一切如愿,因为王家喜欢范映霞,王母还主动认范映霞为千女儿呢!
这太出王昆仑和范映霞所料了!他们为不能终生相爱而痛苦。其中,第一次投入爱河的范映霞的痛苦——或说精神压力更是大,她只有和泪水相伴度过这种相爱而又不能爱的日子。王昆仑或是成熟了抑或是接受了上次恋爱失败的教训,他表面装得十分平静,内心中却做好了抗争到底的精神准备。为此,他用恋人那特有的语言来宽慰范映霞,使纯情而又美丽的少女范映霞安心读书,等待他们结合的时机。
正当王昆仑和范映霞的爱情受到家庭阻隔而不能结合的时候,北京的政情又因直系军阀头子賄选总统发生重大变化,迫使王昆仑理智地从个人爱情受挫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以大无畏的卓命姿态投入到新的革命大潮中去!
当王昆仑在天津南开中学执教的时候,直系军阀头子曹锟无视全国人民的反对,于1923年6月逼走他一手捧上总统宝座的黎元洪,急切就任北洋政府的大总统。但是,当时的议员因多数离京南下,使得所谓新的总统选举无法进行。急切想当总统的曹锟在其幕僚的策划下,派人设立议员倶乐部,以四十万元收买国会议长,并收买议员北上,规定出席选举的议员每人五千至一万元。同时,对反直派——主要是反对贿选派采取武力胁迫。10月5日,受贿议员五百九十人选举曹锟为总统。时人称国会为“猪仔国会”,称受贿议员为“猪仔议员”,称曹锟为“贿选总统”。曹锟贿选之举理所当然地遭到全国人民的唾弃,也必然遭到北京中共北方区委以及国民党北京执行部的坚决反对。在曹锟任贿选总统一年零十多天的期间,这神斗争愈演愈烈。
在反直倒曹的斗争中,国民党北京执行部中的左右两派也向着两极迅速地分化着。白天,他们走上街头,一致对外;晚上,他们聚集在一起,又因革命方向的不同而争论。随着反直倒曹的深入发展,他们遂又发展为争夺群众和争夺领导权的斗争。这时的王昆仑坚定地站在国民党右派立场上,旗帜鲜明地反对国民党左派——尤其是反对共产党人成为革命运动的领导者。
24年5月下半月,张国焘被捕叛变,供出了李大钊等一枇中共要人和国民党北京执行部的负责人。幸喜内线有人,曹锟为总统的北洋政府才未抓获在北京的国共两党的要人。但曹锟指示内务部下“海捕文书”,通缉李大钊等革命党党魁,借以免除后顾之忧。一时间,故都北京陷入白色恐怖之中!
直系曹锟和吴佩孚的倒行逆施,不仅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愤懑,也引起了军阀内部的分化和改组。孙中山先生不失时机地秘密派人北上,和受直系打击与排斥的皖系段祺瑞、奉系张作霖结成孙段张反直大三角同盟。与此同时,孙中山先生指示国民党北京执行部把工作重点移到策反直系受曹、吴排挤的大将冯玉祥的身上。为此,王昆仑在李大钊、王法勤等的领导下,参与策反冯的部属的工作。由此始,王昆仑不仅为冯部发动所谓北京革命尽了力,而且还为日后策反西北军奠定了基础。此乃后话,略。
是年10月,第二次直奉战争再次爆发。受孙中山先生革命主义影响的冯玉祥将军决计倒戈,向直系军阀曹锟和吴佩孚杀个回马枪。正当直奉主力在冀东一线激战犹酣的时候,直系第三路军总司令冯玉祥突然从热河前线回师北京,与胡景翼、孙岳等共同行动,包围总统府,囚禁贿选总统曹锟,迫使北京政府下令停战并解除吴佩孚的职务。对此,史称北京政变。冯玉祥将军自称是北京革命。
王昆仑等一是看到反直倒吴的目的实现了,再是因为自己曾为此出过力,因而他打心底是髙兴的。
然而,王昆仑很快从兴奋的热点冷却下来。不久,他虽然也看到冯玉祥将军将所率部队改为中华民国国民军,公然表示倾向南方孙中山先生领导的国民政府,并把末代皇帝溥仪驱逐出皇宫。可是冯又以谦谦君子之风拱手出让领导权,违心同意奉系张作霖的势力入主华北,请皖系老政客段祺瑞组阁,成立中华民国执政府。结果,事与愿违,北京政变依然是换汤不换药。这对尚无革命经验的王昆仑而言,真是难以接受的事实!更令王昆仑等不安的是,冯玉祥又电请孙中山先生北上共商国是。这在当时大多数国民党人看来,冯玉祥给孙中山先生出了一道难题。旋即,王昆仑等又围绕着孙中山先生应否北上展开了一场大辩论!
王昆仑久居京城,深知北洋政府对孙中山先生恨得要死,怕得要命,虽说冯玉祥将军以军事实力为后盾,以人格为担保,但他依然为孙中山先生的安全担心。因此,他无论是从理智还是感情,都不赞成一代革命导师孙中山先生应邀北上,与大小军阀、政客共商国是。
但是,出王昆仑所料的是,孙中山先生为了迅速实现全国的和平统一,同时也为了“拿革命主义去宣传”,毅然决定接受冯玉祥等人的邀请,刻日北上,共商国是。他认为当前“根本之图,尤在速谋统一,以从事建设。庶几分崩离析之局,得以收拾,长治久安之策,得以实施”。不久,王昆仑等又读到了孙中山先生昭示国内外的《北上宣言》,他重申反对帝国主义和反对军阀的主张之后,还要求“召集国民会议,以谋中国之统一和建设”。最后,他公然宣称:“本党于此,敢以热诚告于国民日:国民之命运,在于国民之自决,本党若能得国民之援助,则中国之独立自由统一诸目的,必能依于奋斗而完全达到。”
王昆仑为其景仰的革命导师的胆略所折服,尤其当他想到孙中山先生不顾病疾折磨,依然为国家、为人民尽心尽力的时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八个字油然浮现于脑海,他禁不住地自语:“天下为公!
王昆仑于折服革命导师北上的胆识的同时,依然没有解除其内心的疑虑。正当国民党北京执行部开会商议如何欢迎孙中山先生北上议政之际,北方政局又猝然逆转,这就更增加了王昆仑等国民党人的疑虑和担心。事情的原委如下:
段祺瑞出任执政之后,很快就在执政府中安插了大批的亲信爪牙,并与奉系张作霖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共同排挤冯玉祥将军及其国民军。苜先,他焊然下令免去冯玉祥将军的陆军检阅使,任命冯为西北边防督办,责令近期班师出塞,移兵张家口。其次,冯玉祥将军虽然愤慨异常,但他内心又矛盾重重。其一,自己搞的所谓首都革命落得个换汤不换药的结果,无脸见北上的孙中山先生;二,他由于无力回天,故想效法张留侯退居留坝的办法,去地僻人稀的张家口,一则可以藏拙,再则可以避免参加内战的心愿,遂愤而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