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不料,第一把就出师未捷。
“咬牙四,罚三帖,何老板的手气看来不太好啊。”
林绾笑眯眯地扬起骰盅,除却一个红四外,明晃晃地躺着幺五六十二点,这样的赛色称为‘除却巫山不是云’,显然胜过何幛一头。
何幛面不改色,仰头一饮而尽,“再来。”
“骨碌碌——”
林绾:“三点的幺幺幺,这可是快活三啊,何老板好手气!”
快活三,罚色里最重的五帖,能掷出这样卓绝的点数,也算是何幛的本事。
何幛面上假模假式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嘴角略沉,“再来!”
接连掷了九把,林绾只罚了一盏酒,何幛面前的酒壶空了又满,眼底渐渐泛起几根血丝。
“骨碌碌——”
林绾水袖一绾,素手抄起骰盅一看,笑了。
“六浑花,满园春,哎!真是对不住了何老板,这把还是我赢。”
何幛有些醉醺醺的。今日为了灌醉林绾,用的可都是最烈的酒,这几壶下肚,就连那北疆草原上的壮汉都招架不住。
他咬咬牙,面前的酒盏再度一饮而空。
林绾眸中划过一丝狡黠。
从前还未出嫁时,她偶尔馋了想上街买二两肉,又没银子,只好拿上年节时候林世修赏的钗环去跟婆子们赌。婆子们瘾大,又见钱眼开,林绾为了那二两肉,私底下不知花费了多少功夫钻研。
要说玩象六,她可不比酒楼里的赌徒差多少。
何幛咬牙切齿道:“换个玩法。”
林绾当即拒绝:“何老板这是,怕输?”
象六的玩法五花八门,她会的都是从婆子处学来的,到底没有酒桌上的男子会的多,保不准弄个生僻的玩法,喝趴的可就是她了。
何幛是个老谋深算的商人,却也好面子,对方一赢再赢的情况下,自己确实不好转变玩法。
林绾却说:“何老板海量,自然是千杯不醉,想必是妾身无趣,让何老板乏闷了。这样吧,您手下这么多人,随意挑几个有精气神儿的,让他们替您,您也好在旁看个乐呵。”
这一步以退为进让何幛有些意外,当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自己要是再喝下去,等闻景来了,可就没法应付了。
罢了,重头戏还在后头。
他招招手,冲一旁的胡姬说了两句,未几,一旁的暗处倏地冒出几个彪形大汉来。
这冰天雪窖的,他们仨光着膀子,丝毫不惧冷。
林绾心一沉。
果然,此处安排的人手远比明面上看见的要多。
何幛笑了笑:“夫人见谅,我们到底是贩盐的,不找几个得力的汉子护送着,照这世道,货物早就被截去了。”
林绾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瞧这几人圆脸粗腰,一看就是异邦长相,不好对付。
酒过三巡,她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抱着酒坛子豪饮却面不改色的壮汉,愈发不安起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倒下的就是她。
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八角亭四周挂起了灯笼,昏暗的光打在圆桌上,亭中的一切都被笼罩在浓稠的夜色里,只剩月色还算皎洁。
林绾灵机一动:“这样,几位大哥海量,想来平日里运镖也难沾酒水,不若今夜喝个痛快,我们将罚注加倍如何?”
壮汉闻言心痒痒,转头询问东家的意思,正巧何幛收到一封快马加鞭递来的消息,正专心览阅。
“夫人的要求未免太多,何某已经很顺着您的心意,说换人就换人,说加注就加注。知道的以为是待客,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请来的是花月楼的小娘子,凡事都得哄着顺着。”他调笑道,目光顺势黏在她泛红的耳珠上。
感受到他那恶心的目光,林绾侧了侧头,眼神不善。
何幛摆手,“罢了,就听夫人的。”
说完,他起身往竹楼的方向走去,将信纸仔细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