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疏离:“我出来时迷了路,过一会便有人来接。”
齐允南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上回在庄子里,他只从窗户缝里遥遥瞥见她的背影,今日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似笑非笑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就是醉仙楼,二层临河的厢房中,有扇窗户支着,墨色衣角一闪而过。
“我瞧姑娘不像是迷路,倒像是出来散心的。正巧,在下最是了解姑娘家的心思,排忧解愁,姑娘不妨同我说说。”
林绾看着他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怎能理解她如今的处境?无依无靠、夫君命不久矣、还要和婆母争家产、与娘家彻底决裂。
她转过身去,准备要走:“不必了。”
齐允南一下就急了,从前闻景看她跟看眼珠子似的,他从来就没能跟这位嫂嫂接触过,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岂能错过?
他大步拦住林绾去路,“姑娘且慢!”
林绾被他的动作吓退大半步,鼻尖动了动,眸中染上些许怒意。
“公子还想做什么?我可是闻家的主母,劝你别动歪心思!”
齐允南这回是有口说不清,闻景就在楼上,当着他的面,能对他的夫人做什么?
于是他后退半步,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夫人莫怪,是在下失了礼数,我与闻老板是旧相识,方才不过是看姑娘眼熟,想说两句话。”
一听见闻景的名字,林绾悬着的心放下些许,心底的警惕逐渐消去,语气缓了缓。
“既然是误会一场,公子不妨随妾身回府详谈,想来这个时辰,官人也快回府了。”
齐允南的眼神不自觉往楼上飘。
详谈?今晨他们谈的可不少。
“那就不必了,我与闻老板昨日刚见过面,改日再登门拜访。不过,他总提起家中贤妻,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天仙儿一般的人物,大家伙儿都好奇得紧,偏我今日见着了,所以才冒昧上前与夫人搭话。”
林绾闻言,眼睫微颤,很轻地眨了一下眼,问:“他真是这样说的?”
自从那日被何幛劫持后,闻景就一副冷淡疏远的模样,问也问不出什么,这事一直梗在林绾心头。
更要紧的是,距离三月之期已没剩多少时日,她想在这最后的时日里好好待他。
齐允南点了点头,忽地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改口问道:“所以,夫人可以告诉在下,您是为何事忧愁?”
林绾犹豫片刻,狐裘下的小手绞在一起,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实不相瞒,官人与我近日并不大亲近,是以没听过公子的名号,方才误会了。”
这怎么和闻景说的不一样?照那厮前日的动x作,俨然将这小妇人放在心里,不仅亲自出面对上燕王的手下,还动用了训练已久的暗卫,几乎要将自己的势力暴露在明面上。
这样冒险的行径,可不是闻景平素的做派。
齐允南顿悟,难道这便是求而不得,寤寐思服?
没想到他也有今日!
于是一抚掌,一副大彻大悟的神情,再语重心长地叮嘱林绾。
“夫人,于嗟女兮,无与士耽[1]!若闻老板已经出现了这般举动,想必是移情别恋、外头藏人了!在下虽与闻老板是旧识,但我最是见不得负心薄幸之人!还是劝您啊,早日斩断情丝,与他和离罢!”
下一秒,一根竹筷挟着破风声,直直插入齐允南身侧的杨柳枝干上,入木三分。
他余光一瞥,感受到那股逼人的摄力,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绾有些疑惑,他明明与她初相识,竟然一上来就劝人和离。难道他不知,闻家家业庞大,一旦和离,分割家产才是最要紧的吗?
心里想着这些,也就没有看到那根飞来的竹筷。
林绾问:“既然这般严重?可是,官人他一向不近女色……身边也没有什么莺莺燕燕……”
齐允南还要开口说什么,就觉得后脊发寒,似乎正在被一道寒冷刺骨的目光盯着。
他话到嘴边又收回,讪笑着说:“或、或许是在下危言耸听,这样吧,夫人不妨直接回府问问闻老板,也好把误会说开。”
“告辞,告辞哈。”说完,他转身就跑,脚底抹油似的。
第35章
林绾越看越觉得此人古怪,当下也并未多想,转身准备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