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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暗流淬骨（第1页）

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血，而是浸透泥土、渗入木栅、与汗水和草药混合发酵了不知多少年的、属于黑风寨的独特气味。灰羽踏进寨门的瞬间，这股气息便像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肺腑。碎星集市的喧嚣、古妖殿的幽邃，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露出底层妖族挣扎求生的粗粝现实。

他身后的滑头缩了缩脖子，连叽喳都停止了梳理羽毛，黑豆似的眼珠警惕地转动。

商队的驮兽发出疲惫的响鼻，卸下的货物被迅速清点、运走。迅影朝灰羽点了点头，便带着几个心腹匆匆赶往统领石屋复命。归来的护卫们西散，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集市见闻的零星兴奋，很快被寨子沉闷的底色吞没。

灰羽没有立刻回自己的石屋。他的吞噬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在踏进寨子的刹那便己悄然张开。不对。巡逻妖兵的数量比离开时多了三成，且站位刁钻，眼神里的麻木被一种紧绷的警惕取代。几个面生的妖兵蹲在角落，看似休息，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每一个归来者，尤其在灰羽身上停留了片刻。

“头儿？”滑头也察觉到了异样，低声道。

“先回去。”灰羽面不改色，提着那包作为掩饰的草药兽皮，穿过狭窄泥泞的小径。沿途遇到的妖兵，有的匆匆避开视线，有的则投来复杂的一瞥——怜悯、好奇，或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的石屋角落依旧，但门口的尘土有被翻动的细微痕迹。灰羽眼神微冷，示意滑头和叽喳留在门外警戒，自己侧身闪入。屋内陈设未变，但他藏在石床缝隙里的几块备用燧石，角度偏移了毫厘。

有人进来过，而且搜得很仔细，只是没找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铁爪队长刚派人来问过您回来没有。”滑头在门外低声补充了一句。

灰羽心念电转。搜屋的，多半是毒刺的人，奉了血牙的命令，想在他回来前找到“把柄”。铁爪的询问，则是提醒——有事情发生了。

他没有耽搁，将那包无关紧要的草药兽皮扔在角落，转身出门。“去铁爪队长那儿。”

铁爪的石屋里弥漫着兽脂、铁锈和汗水的味道。这位熊妖百夫长正在打磨他那根碗口粗的狼牙棒，火星溅在浓密的毛发上，嗞嗞作响。看到灰羽，他只是抬起眼皮，哼了一声：“活着回来了？动静不小。”

灰羽将一小包在集市换到的粗盐放在磨刀石旁——这是底层最实在的礼物。“路上遇到点跳蚤，挠痒痒都不够。”

铁爪停下动作，抓起盐包掂了掂，粗犷的脸上线条稍微缓和。“算你有点良心。不过，跳蚤挠不死人，寨子里的豺狗可是会要命的。”他压低声音，熊眼扫过门口，“石林寨那边最近疯了，越界抢矿伤了咱们十几个兄弟。血牙那杂碎趁机把火往咱们这边引，说我们巡防不力。老东西（老祭司）天天神神叨叨，说星象凶险。”

灰羽静静听着，这些都在预料之中。妖族内部倾轧，从来如此。

“不止这些吧？”灰羽问。

铁爪盯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流摩擦：“赤炼妖王，派了使者下来。‘炎爪’，听说过吗？”

炎爪！灰羽瞳孔微缩。赤炼妖王麾下凶名赫赫的战将之一，妖将中期修为，以性情暴烈、手段酷烈著称。他的到来，绝不可能是巡视这么简单。

“冲什么来的？”

“不知道。”铁爪摇头，神情凝重，“但肯定是硬骨头。使者传话，要选拔‘得力’的妖，执行王上亲自关注的任务。选拔就在这几天。”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灰羽身上，“血牙憋着劲要把他的人都塞进去立功。你，”铁爪用沾满黑灰的熊掌点了点灰羽，“你的名字，在毒刺那帮杂碎的嘴里，可没少被念叨。选拔场，就是他们最好的擂台。”

灰羽明白了。外有强敌（石林寨，可能的危险任务），内有恶虎（血牙一系），赤炼妖王使者的到来，如同一根投入滚油的火柴，瞬间将黑风寨这个小小的火药桶引信点燃。而他这个刚刚冒头、没有根基的副十夫长，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多谢队长提点。”灰羽拱手，眼神里没有惧意，只有一片沉冷的幽深。

“提点有个屁用。”铁爪粗声道，“拳头硬才有用。炎爪眼里只有能打的爪子，你明天要是被毒刺的人当软柿子捏了，老子也保不住你。滚回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