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破碎。
意识如同沉没在万载玄冰之下的碎片,在无边死寂中缓慢漂浮。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残存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烙印在灵魂深处,提醒着那场发生在墟殿核心的、惊心动魄的搏杀与最后的决断。
然后,一丝极其微弱的、湿冷的、带着淡淡腐殖质和草木清苦气息的空气,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悄然钻入近乎停滞的感官。
冰冷……但不同于墟殿深处那种冻结灵魂的“寂灭之寒”,这是一种属于现世的、带着水汽和生机的阴冷。
痛……全身上下,从皮肉到骨骼,从经脉到神魂,无处不在的、仿佛被拆散又粗暴拼接起来的钝痛和灼痛交织。妖力近乎枯竭,化灵旋涡沉寂如死,只有最核心处一点微弱的灰黑色火星,如同风中残烛,倔强地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熄灭。
“呃……”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从灰羽干裂渗血的嘴唇中溢出。
眼皮沉重如铁,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视野逐渐凝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铅云仿佛触手可及,缓缓流淌。细密冰冷的雨丝无声落下,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清醒。
他转动眼珠——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力量。
他躺在一片湿漉漉的、长满暗绿色苔藓和枯黄水草的泥泞岸边。身下是粗糙的砂石和柔软的淤泥混合,冰冷刺骨。不远处,是一片更加浓重、仿佛化不开的墨绿色的……沼泽?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油亮的浮萍和不知名的水生植物残骸,几棵枯死的、枝干扭曲如鬼爪的老树歪斜地矗立在水中,树身上缠满了湿滑的藤蔓和灰白色的菌类。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腐烂植物和某种淡淡腥甜的气息。
这里……不是熔岩山脉。也不是墟殿。
“寒鸦沼……边缘?”一个模糊的地名从记忆深处浮现,那是影月(伪装)曾经提及过的、可能存在特殊草药的地方。“镇墟令”最后启动的应急传送,似乎真的将他送到了预设的“安全区”。
灰羽尝试动一下手指。剧烈的疼痛立刻从指尖蔓延到肩膀,仿佛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在抗议。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再次晕过去。
还活着……这己经是最大的幸运。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视线,看向自己的身体。
衣衫早己破碎不堪,沾满泥污和干涸发黑的血迹。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己经结痂,有些还在缓慢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最严重的伤在胸口和后背,那里依稀能看到焦黑和灰白交错的痕迹,那是“寂灭妖炎”过度催动、以及强行链接“归墟之眼”承受反噬留下的烙印。肋骨至少断了好几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胸腔火辣辣的刺痛。
而更糟糕的,是体内的状况。
妖力几乎点滴不剩,经脉如同被暴风肆虐过的河床,布满了裂痕和灼伤的痕迹,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萎缩和堵塞。丹田处的化灵旋涡,曾经的力量源泉,此刻死寂一片,只有中心那一点微弱的灰黑色火星,如同沉睡的种子,缓慢而顽强地汲取着周围空气中极其稀薄的、驳杂的能量,试图重新点燃。
神魂更是如同碎裂后又勉强粘合的琉璃,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稍微集中精神思考,就会传来阵阵眩晕和针扎般的剧痛。
重伤濒死,修为几乎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但灰羽的眼中,却并没有多少绝望。
墟殿的经历,生死的考验,传承的获得,早己将他的意志锤炼得如同百炼精钢。只要还活着,只要那一点心火未灭,就有希望。
他艰难地集中起涣散的精神,开始尝试最基础的吐纳。
每一次吸气,冰冷潮湿、带着沼泽特有气息的空气涌入肺叶,都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和胸腔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凭借顽强的意志,引导着那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的气流,沿着残破的经脉,朝着丹田处那点火星缓缓汇聚。
过程极其缓慢,痛苦异常。每前进一分,都仿佛在刀尖上行走。但他坚持不懈。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