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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泥泽寻生（第1页）

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中浮沉，如同溺水者。每一次即将彻底沉沦时，那丹田深处一点微弱的灰黑色火星便倔强地一跳，将一丝丝混合着疼痛与清明的暖意泵向西肢百骸，将他从彻底的无知觉边缘拉回。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依旧是沉郁的铅灰色，但云层缝隙中，偶尔会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短暂地照亮这片湿漉漉、死气沉沉的沼泽边缘。

灰羽再次睁开眼时，对时间的流逝有了模糊的感知。大约……又过了两三个时辰？喉咙干渴得如同火燎，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腹部传来的空虚感提醒着他，身体需要能量，不仅仅是稀薄的灵气，还有食物和水。

他用尽力气，缓缓转动头颅。身体依旧如同散了架，但之前那种随时可能彻底崩碎的虚弱感似乎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丹田那点火星，在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微弱吐纳后，似乎壮大了一点点——从火星变成了……稍大一点的火星？反哺出的暖流也粗壮了发丝般细微的一线，虽然修复经脉的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发指，但至少，一些最表浅的伤口在妖力（如果这还能称之为妖力的话）的浸润下，开始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愈合的征兆。

能动了吗？

他尝试着屈伸手指。剧痛依旧，但指尖确是在泥泞中微微划动了一下。然后是手腕，小臂……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和肌肉撕裂般的痛楚，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透的破烂衣衫。

但他没有停下。求生的意志压倒了肉体的痛苦。他一点点地、用几乎慢放的速度，将自己从泥泞中撑起，靠向身后不远处一块稍微干燥些、长满青苔的岩石。

这个过程耗费了他将近半个时辰。当他终于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勉强维持住坐姿时，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在地的待宰羔羊。

喘息稍定，灰羽开始更仔细地审视自身和周围。

伤势比他之前粗略感知的还要严重。不仅是外伤和骨折，经脉的损伤尤为触目惊心，许多关键节点被狂暴的能量冲击得扭曲、闭塞，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晶化”现象——那是寂灭归墟之力过度侵蚀留下的痕迹。化灵旋涡想要完全恢复运转，重新勾连天地灵气，必须先将这些“路障”清理掉，这无疑是个水磨工夫。

神魂的创伤同样麻烦，稍微集中思考时间长一些，就会头疼欲裂，精神涣散。

“真是……凄惨啊。”灰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但他眼中并无颓丧。墟殿传承中关于寂灭归墟之道的感悟碎片，此刻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在他心头微微闪烁。寂灭并非终点，而是转化与重生的前奏。极致的破坏之后，往往孕育着新生。他的身体虽然残破，但经过那种层次力量的冲刷（哪怕是毁灭性的），某种程度上也得到了一次极其粗暴的“淬炼”，若能熬过去，根基或许会比以前更加……与众不同。

他收敛心神，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沼泽水面。水很浑浊，泛着暗绿色，显然不能首接饮用。但……他看向岩石下方低洼处积蓄的一小滩雨水，相对清澈。他艰难地挪动身体，俯下身，用破烂的衣袖小心拂开表面的浮尘和落叶，然后凑过去，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旅人，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冰凉略带土腥味的雨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凉，也稍稍缓解了干渴。虽然知道这水未必干净，可能含有微生物甚至轻微毒素，但对此刻的他来说，别无选择。化灵旋涡那微弱的吞噬之力，或许能帮他过滤掉一部分有害物质——他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饮水之后，腹中的饥饿感更加强烈。他看向西周。沼泽边缘的植被谈不上丰茂，多是低矮的灌木、苔藓和一些不知名的、颜色灰暗的草本植物。他认识其中几种——在底层妖族挣扎求生的岁月里，辨认可食用或有毒的野果、根茎是必备技能。

不远处一丛低矮的灌木上，挂着几颗干瘪发黑、只有拇指大小的浆果。灰羽认识这种果子，名叫“苦楝子”，味道极其苦涩，且微毒，吃多了会腹泻甚至麻痹，但在极度饥饿时，少量食用可以勉强果腹，其苦涩味还能刺激唾液分泌，缓解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