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突兀而至的于先生,一就是鼎鼎大名的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先生。
于右任,早年家贫,给人帮工度日,劳作之余,勤奋好学,于十七岁考中秀才,二十五岁中举人。随后,因反对清政府的反动统治,撰文讽刺时政,被地方当局追捕而亡命南京、上海,结识革命党人马相伯。后创办中国公学,继而又因创办《神州日报》赴日筹款,得识孙中山先生等人,旋即加人同盟会。继《神州日报,、《民呼报》、《民吁报》被查封,又毅然创办《民主报》,继续宣传革命。中华民国成立,孙中山先生出任临时大总统,于右任出任交通部次长。一九一八年为反对北洋政府,响应中山先生在广州的护法战争,回故乡陕西省组织靖国军,亲任总司令。孙中山蒙难后避居上海,于右任随之前往,和叶楚枪等人创办上海大学,自任校长。国民党一大召开,于右任被选为中央执行委员。后随孙中山先生北上,被内阁总理许世英任命为内务总长。此次冯玉祥由苏联归国收拾残部,就是于右任的一大功劳。
冯玉祥将军赴苏考察不久,南口大战爆发,几经血战,国民军大败,债退西口。冯玉祥将军的共产党朋友李大钊认为:“此次西北国民军之退却,并不是原于战败,乃是原于西北军内部有张之江作奸细”。“这不是因为战争失利,而是因为主帅之无谋”。怎么办?李大钊向党中央提出:“唯一的希望在冯即日回包,还可重整旗鼓,否则万事将败于张之江之手矣广遂敦请被奉军通缉的于右任先生赴苏做冯的工作。
于右任欣然受命,持李大钊电报赶赴莫斯科,经过与冯玉祥密谈,冯玉祥毅然接受李大钊“进军西北,解围西安,出兵渔关,策应北伐”的战略方针,并决定于八月中旬起程回国。
于右任为了促使冯玉祥早日回国,自己先期启程,途中又接连收到李大钊两封敦促冯玉祥回国的电文,遂径直回国。
冯玉祥和于右任相见大喜。冯玉祥望着满身征尘的于右任感动地说:
“于先生令我感奋,赴莫斯科促我回国不算,还亲自赶到草原欢迎我的归来。”
于右任听后拌收喜悦之色,出冯玉祥所料,竟为难地摇了摇头。
“于先生,你这是去什么地方?”
“我准备取道库伦往海参威,再绕海道赴广州。”
“为什么要这样做,究竟受了什么刺激!……”
于右任慑濡不答,旋即又长长叹了口气。
对此,冯玉祥越发不解。数年之后,他在《我的生活》一书中做了如下披落:
后来听别人转迷,才知道他这次到了包头,看见我们部队涣散狼狈的情形,实在已至不能维持军纪的程度。他在包头与鹿瑞伯的卫队荣光兴部同住在一个教堂里,那些弟兄在饥寒交迫之中煎熬得无法可想,部队精神已经不能顾全。一天,他放在桌子上的一只金手表,竟被一个士兵进来一声不响地拿了就走。他说。“这是我的表”但那个兵却不管,依然扬长而去。他问在场的一个下级官道: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部队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下级官抱歉地说道:“于先生,请你原谅一点吧!我们队伍从南口撤退,整天挨饿受冻,人心已经涣散得无法收拾了。老实的弟兄尚能忍受,那刁滑一点的,为要活命,什么事做不出来?这是狗急跳墙,有什么法子呢?”
他一看部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可以有什么作为?于是他就静悄悄地由后门上了汽车,离开包头来了。我明白了这些原因,素知于先生富有革命精神,我们多年相契,我诚心地敬佩他,于是极力劝他和我再回去。乌斯马诺夫也从旁劝说,告诉他冯先生只要有五百支枪在手,就定有办法。他听我们一说,也觉得高兴了,于是又偕同赶路望包头前进。
冯玉祥将军一行晓行夜宿,很快进人内蒙古边界。再往南行,即是绥远地界,由于气温渐高,绿色草原渐多,到处都可见牧放的马群和羊群,一种异样的亲切感扑人心头。但是,当他们看见越来越多的溃败北上的部属,并获知国民军惨败于奉、直讨赤联军的消息后,一种强烈的复仇决心渐渐生起。
汽车刚刚翻越阴山山脉,始见建筑辉煌的喇嘛庙,以及农牧杂居的村落。冯玉祥将军下令停车,“在一民家买得一点小米,熬成稀粥,大家都喝得眉开眼笑,觉得比吃燕菜还要高兴。”于右任先生出于诗人特有的情怀,喝着这香喷喷的小米粥,又想起了食不果腹的国民军士兵,情不由己地套了一句杜诗,借以抒怀:
“安得粮米堆成山,大批塞外将士尽欢颜”
冯玉祥将军一行闻之沧然,一层愁雾又罩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突然,前方传来汽车喇叭的响声,众人下意识地站起,循声望着由南方疾驰而来的军车。依据这几天的经验,都很自然地想到:这又是一位对革命丧失信心的国民军高级将领,驱车出蒙古,赴乌金斯克谋生路的。冯玉祥将军突然火起,纵身站到所谓的大路中央,倏地拔出别在腰间的手枪,活像是一位督战的将领,高举着手枪大吼:
“停车!停车―!”
南来的军车戛然停在百米之外,一位年过四十的将领从军车中跳下,大喊了一声“冯先生!”像个醉汉似地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冯玉祥将军惊得一怔,匆忙收起手枪,惊喜地叫了一声“明轩”大步踉跄地迎了过去。不时,他们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被冯玉祥称为明轩的将军,就是西北军有名的战将宋哲元。
宋哲元早年弃文习武,入直系陆建章部左路备补军随营学校受训,旋在冯玉祥为营长的第二营任哨长。以后,随着冯玉祥将军的升迁,宋哲元也步步荣升。待到一九二四年十月冯玉释将军发动北京政变时,宋哲元已升任第十一师师长。与张之江李鸣钟、鹿钟麟、刘郁芬并称为冯玉祥将军的“五虎将”,遂成为冯玉祥将军统率国民军的主要助手。
冯玉祥和宋哲元一见如故,冯视宋为“可共大任”者,因此对宋的要求极为严格。昔日,冯玉祥在南苑练兵期间,身为高级将领的宋哲元时逢值日,因故上课迟到,冯玉祥当众加以训斥,并以军棍相处罚。宋哲元从此“益惕励龟勉,刻意于职任之内之事,无少疏佚”。其后,冯玉祥对宋哲元“部属训练,咎刻无间,勤劳刻苦,尤见贞坚”的精神大为称赞,表彰其“为各部冠”。
一九二五年底,冯玉祥在张作霖、段祺瑞的压迫下就任西北边防督办,在张家口建立了大本营。不久,冯玉祥与奉系军阀李景林发生战争,李景林战败。冯玉祥派宋哲元进占承德,旋任宋哲元为热河都统,这是宋哲元独立出掌政权之始。
时隔不久,冯玉祥被迫下野,出访苏联,委派张之江为西北督办兼国民军总司令,将部队撤向西北。直奉讨赤联军节节进逼,国民军退到南口。宋哲元时任西路军总司令,指挥所部与企图拦截国民军西撤的山西军阀阎锡山作战,迫其退回山西境内随即宋哲元改任北路军总司令,与奉军大战于察哈尔省沽源的八大人庙,大获全胜,并进而一举收复多伦。后因南口战败,率部退至包头、五原,闻悉冯玉祥从苏联取道库伦回国,他匆忙驱车漠北相迎。他紧紧拥抱着老长宫冯玉祥,泪流满面地说:
“我对不起你,不仅打了败仗,而且不争气的部属韩复集、石友三还投降了阎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