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祥对于宋哲元驱车漠北相迎,是深为感动的;对于宋哲元如此坦**地承担失败之责,更是留有深刻的印象。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极大的慰藉。直到宋哲元逝世后,冯玉样还念念不忘:“南口之役,粮弹两断,无屈无挠,此心如山。我归自俄,弟在五原,迎我漠北,相见何欢。”冯玉祥将军满面涕泪未擦一把,推开宋哲元,接着又抡了一拳,凄楚地说:
“明轩!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可这毕竟是认输了!
“不!我一点也没认输。”宋哲元把头一昂,肃然正色地说,“对张作霖、吴佩孚这些老对头,我推有报仇之心,可是对那些渗死的弟兄……”
“不要说了!明轩向来不是弄种。”冯玉祥缓和了一下口气,对其他随行人员招了招手,“都围过来,听明轩详细谈谈咱们国民军的败局。”
宋哲元待于右任、刘伯坚、乌斯马诺夫等人席地围坐在四周以后,遂讲起了国民军失败的概况……
国民军退至南口,由奉系、直系、直鲁联军共同组成的“讨赤”联盟大军猛攻国民军预筑的阵地,激战数日,不见胜负。这时,认为有利可图的阎锡山突然出兵晋北,从后方夹击苦战的国民军。面对腹背受敌的危局,“国民军深感兵力众寡悬殊,加以给养困难,晌械补充无继,作战十分艰苦。而吴佩孚又命令刘镇华积极图陕,唆使张兆钾、孔繁锦攻甘,以断绝国民军后路。张作霖则以响械资助阎锡山,使其乘机反攻。阎锡山果然约会南口方面的奉、直、鲁各军同时向国民军进犯。晋军董中山乘国民军后方空虚,进占清水河、托克托等县,直逼绥远;后又收买匪军赵有禄将包头围困。国民军几方作战,已历时三月有余,有生力量伤亡过半,愉械俱缺,又眼看将与陕、甘断绝联络.乃于八月十五日下令总退却,向西突围。以韩复集及魏得成部担任掩护,宋哲元率多伦、沽源方面各军,鹿钟麟率南口、延庆方面各军,徐永昌率蔚县、广灵方面各军,石友三率雁门方面各军,均向绥远撤退。以平地泉为第一防线,卓资山、和林为第二防线,由韩复架、石友三、孙连仲等部分任收容和防守的责任。”
“国民军战线延长约二于黑,退却时所经过的道路不是崎岖山路,就是广漠沙场,村落分僻架交通不便,命令传达,既难准确迅速,行军给养,更感筹设困难衬塞外风冽,气候严寒,生者无衣无食,伤者无医药治疗,死者无楠木埋葬;加上敌方间谍,随时破坏,铁道上行驶的军车.也互掩数次,损失惨重。西退愈远,供应愈缺,有时水浆亦难入口,环境艰难,生活困苦。加上敌方尾追,无暇休整。因此,国民军已所存无几。韩复集、石友三兵力损失不大,但行至绥远、包头一带,不肯再往西撤,而与驻大同方面的山西将领商震取得联系,投降山西。”
宋哲元边说边挥拳击空,大有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之意;于右任、刘伯坚等人边听边咬牙切齿,也大有灭此朝食之慨。然而冯玉样将军毕竟是多次经过失败―乃至于被囚的军人,他知道归报此仇靠的不是义气和债慨。相反,应当使败军之师―尤其是败军之将从失败的氛围中解脱出来,振奋起来,共同谋划复仇之策。因此,他站起身来.做出毫不介意的样子,豪迈地说: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我们的弟兄在,正义之师就会再起,就会转败为胜,就会战胜我们的对头张作霖和昊佩孚!”
“冯先生说得对,”于右任抨了抨胸前飘逸的长髯,“再说,南方国民政府正式派出以蒋介石为总司令的北伐大军,于七月在广州正式挥师北伐,现已攻克汉口和汉阳,吴佩孚的老巢武昌也指日可下!”
“另外,”刘伯坚站起身,指着苏联军事顾问乌斯马诺夫,“我们的国民军还得到伟大的苏联人民的支持,危局一定能够扭转,胜利就在前头”
“好广冯玉祥将军越发地来了兴致,他再次抡了宋哲元一拳,“明轩快稿劳搞劳我们这些应魔之师吧!”
宋哲元叹了口气,说明败军谬截日浦军车大声说:
“诸位鞍马劳顿,我给大家褚幻防心嗽召城越肠”
大家一听说有西瓜吃,顿以阮搔东万忘公卜脸尊职卑,争着抢西瓜吃。这次吃西瓜可能有着特殊意义,多年以后,冯玉祥将军仍记忆犹新地写道:“又走了一天,遇见宋哲元来迎,相见十分欢喜。他谈在前方作战及沿途退却情形,彼此都很难过。他汽车里带着许多西瓜,在这沙漠干涸之地,颠连困顿之时,竟得有西瓜吃,大家无不喜出望外。‘产西瓜之地,距此约有四日汽车路程,故本地人多一辈子没有吃过西瓜。我们剖开大吃,益发觉得香甜。在塞外西瓜要到九月才得成熟,和直鲁内地倩形完全不同。在内地,到这时候,西瓜的成熟期差不多早已过去了。”
吃罢西瓜,冯玉祥将军下令起程。“由此再行,每日夭未明即走,到天黑始住,很是忙迫,而所带汽油是否够用的问题尤其使人心焦。十四日午后一点,距大青山约一百多里之际,遇鹿瑞伯、邓哲熙、过之翰等,已得着宋明轩的通知,带着一连手枪队,前来迎接。大家见面,悲喜交集。”
冯玉祥将军一行穿过大青山,南出乌卜郎口,遂到乌兰脑包,原国民军二军、三军、五军、六军的官长士兵在附近一带村庄零零落落地驻着,听说总司令由苏联回来了,都兴高采烈地出来迎接。冯玉祥一看这些被打散的部属.头发好久没有剃了,蓬乱地披散在头上;再一看那胡子拉茬的面孔,心里阵阵隐痛。但是,当他看见那非常整齐的欢迎队伍,又习惯地大声问:
“弟兄们你们为我吃苦了。请告诉我:你们大家是不是弄种―?”
“不是”众口一声地答说。
“好!”冯玉祥把头一昂,操着北方的土话,极其通俗地鼓动说,“你们只要不是弄种,我冯玉祥就能带着你们向张作霖,向吴佩孚这些狗娘养的讨还血债。
这时,不知是哪位下级军官带头喊了一句:“拥护冯总司令带领我们报仇!”顷刻之间,这空**的平原上空响起了同仇敌汽的复仇声。冯玉祥看着那一张张满是风尘的面孔,听着那惊天动地的吼声,心湖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喻着激动的泪花,把双手拱抱在额前,向着大声怒吼的部属作揖……
当天下午,冯玉祥将军一行到达五原。
五原,是个“空落落的土围子,人烟稀疏,荒凉冷落得赶不上内地一个较大的村镇。当日和一军朋友见面,三军孙禹行二哥那时亦在此,五军方振武,六军弓富魁,二军亦有几位朋友,都一一会见。”随即,冯玉祥将军召集高级将领开军事会议,商讨国民军如何东山再起。首先,全体高级将领一致推举冯玉祥就国民军联军总司令。冯玉祥义不容辞,当即宜读了决心献身革命的宜言,并决定于九月十七日十二时举行五原就职誓师授旗典礼大会。
是日夜,冯玉祥将军久久难以人眠,心如乱麻,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他只身走进于右任先生的下榻处,发现这位国民革命的元老也未入睡,驻步窗前,凝视南方的夜空。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于先生,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蒋介石。”
“为什么?”
“因为他不仅一身系着北伐的胜负,而且还关系着我们国民军的东山再起。”
冯玉祥听后一征,禁不住下意识地说:
“噢,蒋介石真有这样大的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