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昭开始用稚嫩但清晰的词语描述起来:“有一种短的铁管子,不用火绳点,里面有个小机关,一扣扳机,自己就打火,下雨天也不怕,打得又快又准!还有一种又长又粗的大铁管子,架在带轮子的车上,能打得好远好远,炮弹落下来,石头城墙都能炸开一个大洞!仙人爷爷说,这些东西造得很精细,用料要讲究,工匠的手艺特别重要。”
朱翊钧听得心驰神往,好像看到了大明军队拿着厉害的火器、横扫塞外的景象。但他随即又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么厉害的武器,工部那些工匠……恐怕做不出来。而且大规模制造,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
“我们不一定非要马上让工部所有人都知道呀。”朱翊昭狡黠地眨眨眼,“可以像秘密训练新军一样,先偷偷地来。让冯大伴找一些嘴巴紧、手艺好的铁匠和工匠,在一个秘密的地方,专门研究怎么把现在的火铳做得更好,再试着按照仙人爷爷说的样子,先做个小的出来看看。经费嘛……可以从哥哥的内库里悄悄出一点,或者……冯大伴肯定有办法找到些不引人注意的银子。”她很清楚冯保掌管东厂和司礼监,自有他搞到钱的渠道。
朱翊钧眼睛一亮,这“秘密研发”的思路正好解决了他的顾虑。“好!就照昭儿说的办!”他立刻叫来冯保,秘密命令他暗中寻找可靠的工匠,在北京郊区找个安静的地方设立秘密作坊,专门进行火器的改良和试制,一切费用由皇帝的内库和冯保“想办法”共同承担,必须绝对保密。
冯保接受命令离开,心里对这位小公主的“奇思妙想”和深谋远虑更加佩服。在退下前,他好像无意中提起:“皇上,公主殿下,老奴前几天听说,江南有个奇人,名叫朱停,据说手艺巧夺天工,特别擅长机关消息、精巧器物,民间传说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东西。如果能找到这个人,也许对火器研制大有帮助……”
朱翊昭心里一动,把“朱停”这个名字默默记下。这将是未来一枚重要的技术暗棋。
处理完火器的事情,朱翊昭的思绪又转到了另一个消耗帝国巨大财富的老大难问题——宗室问题。看着户部报告里那越来越庞大的宗室俸禄支出,她决心推动另一项改革。
几天后的家宴上,朱翊昭见气氛不错,就借着闲聊的机会,对朱翊钧说:“哥哥,你看我们朱家的叔伯兄弟们,整天待在王府里,也挺闷的吧?昭儿听说,以前太祖爷爷的时候,皇子皇孙都是要学文学武,还要学着管理田庄、了解民间情况的。为什么现在的哥哥们,除了读书,就不能也学点别的本事呢?比如算账理财、看看工匠怎么造东西,甚至……身体好的,是不是也可以去军营里见识见识?总比一辈子靠着俸禄米粮,无所事事强呀。”
她的话声音不大,却让在座的一些年轻宗室子弟眼里闪过一点光亮,他们早就厌倦了被圈养的生活。而一些长辈则脸上露出不高兴的样子。
朱翊钧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他早就对宗室坐享丰厚俸禄、成为财政巨大负担的情况不满了。他顺势说:“昭儿这话有道理。我们朱家的子孙,怎么能都是纨绔子弟?朕觉得,宗室的教育,应该增加实用的学问。以后,各王府的子弟,除了读经史子集,也需要学习算术、地理、甚至各种工匠的基本知识。年满十五岁,有志向的,可以通过考核,到军营去锻炼,或者尝试经营皇家庄园、作坊,朝廷可以给一些方便。至于俸禄米粮……”他停了一下,看到一些宗室成员紧张的神色,采取了渐进的策略,“以后可以根据贡献,稍微调整一下,总不能永远躺在祖宗的规矩上。”
这项改革意图虽然没有正式下旨,但通过家宴放出风声,己经在宗室中引起了巨大反响。年轻一代看到了新的出路,而守旧的人则感到了危机。但这无疑是减轻财政负担、激发宗室力量的重要一步。
秋意渐渐深了,朱翊昭站在皇宫花园里,看着树叶纷纷落下。她知道,军事技术的革新和宗室制度的改革,就像她播下的另外两颗种子,正在黑暗中悄悄发芽。帝国的根基,正在从农业、财政、军事、甚至内部结构等多个方面,被一点点加固、改良。而宫墙之外,那个有着巧手匠人朱停和仁心公子花满楼的广阔江湖,似乎离她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