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层里飘着一股混合味儿。烧焦的植物,血腥,还有能量武器残留的臭氧。大部分发光苔藓灭了,只剩几丛还在苟延残喘,光线昏暗。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人类的战斗单位,有掘地者,还有些认不出品种的地底生物。
林深靠在一截烧黑的树干上,手里攥着半瓶水,半天没喝。肩膀和腿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过,疼,但能忍。主要是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累,动一下都嫌费劲。
他妈——现在得叫苏婉了,她说观察者任务结束,用本名就行——正在清理战场。女人效率很高,指挥还能动的掘地者把尸体拖到角落,分类。能用的装备拆下来,尸体集中烧掉。陈墨躺在临时铺的垫子上,老头伤得不轻,肋骨断了两根,腿骨裂了,但意识清醒,就是脸色白得吓人。
煤球趴在林深脚边,左前腿又断了,这次是粉碎性的,疼得狗首哆嗦。蓝毛好点,毛烧秃了几块,但没大伤,正忙着舔煤球的脑袋,像是在安慰。
新芽还没醒,躺在离核心最近的地方,那里能量最浓。她呼吸平稳,但眉心紧皱着,像在做噩梦。生态网络虽然重启了,但很脆弱,像蛛网,一碰就断。
“统计出来了。”苏婉走过来,脸上抹了道黑灰,看着没那么像他妈了,倒像个老兵。“我们能用的,步枪七把,弹夹二十一个,能量手雷五个。掘地者还剩西只成年,三只带轻伤,幼虫全没了。食物和水,够我们撑一周,省着点。”
“一周。”林深重复。太短了。
“生态层修复需要时间,核心在自我修复,但慢。而且,防御系统重启要大量能量,现在开不了。再有敌人来,我们只能硬扛。”
“还会有人来吗?”
“中央接收站休眠了,但之前派出的单位可能还有残留。而且,地底不止我们,实验体,原生生物,都可能被战斗动静引过来。这里现在像个开了盖的罐头,香味飘得老远。”
林深揉了揉太阳穴。问题一堆,解决不了,只能先顾眼前。“先修防御。能量不够,就从核心里抽,省着用,至少把入口封上。”
“己经在做了。掘地者在用分泌物封裂缝,但材料不够,只能封住主要入口,小缝隙管不了。”
“能防多大?”
“大型单位进不来,小的,比如之前那种影子生物,或者会钻地的,挡不住。”
操。林深骂了一句。这跟没防差不多。
“还有一个问题。”苏婉压低声音,看了眼新芽,“她连接地心网络的时候,我监测到异常信号。不是来自地面,是从更深的地底传上来的。有东西在回应她的连接。”
“什么东西?”
“不知道。信号很模糊,但持续不断,像心跳。而且,越来越清晰。我怀疑,地心深处有东西被激活了,可能是前文明留下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林深想起之前听到的呼唤。不是幻听,是真有东西。“能定位吗?”
“大概方向有,正下方,深度至少五十公里。但具体坐标不清楚,信号被地幔干扰,断断续续。”
五十公里。靠两条腿走,得走到猴年马月。而且下面什么情况完全未知,高温,高压,还可能有一堆要命的东西。
“先不管。等新芽醒了,看她怎么说。她是连接主体,感应应该更清楚。”
“也只能这样。”
苏婉去继续忙。林深闭上眼,想休息会儿,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儿,乱糟糟的。重生到现在,快一个月了,每天都在拼命,每次刚觉得能喘口气,就有新麻烦。这日子,真他妈够够的。
不知过了多久,新芽醒了。
她睁开眼,没立刻起来,躺那儿看着发光的洞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动作有点迟缓,像生锈的机器。
“爸爸。”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林深挪过去。“感觉怎么样?”
“累。”新芽揉揉太阳穴,“脑子里多了好多东西,地心网络的记忆,前文明的数据,还有……那个信号。”
“你感觉到了?”
“嗯。它在叫我。”新芽看向地面,像能看穿岩石,“很温柔,但很悲伤。像迷路的孩子在哭。”
“能知道是什么吗?”
“不能,但能感应到情绪。它很孤独,等了好久。而且,它认识我——或者说,认识我继承的文明。第六周期的共生文明,和它有联系。”
“地心深处有第六文明的东西?”
“可能不止。信号里混杂了很多文明的印记,像大杂烩。我怀疑,那里是个……坟场。或者档案馆。前文明把失败实验的残留,都丢在那儿了。”
林深心一沉。坟场听着就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