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没死。或者说没死透。意识在黑暗中飘浮,像沉在深海,能感觉到周围有动静,有声音,但很模糊,像隔了层厚玻璃。他想动,动不了,想睁眼,睁不开。只有零碎的感觉:冷,疼,还有某种液体在血管里流动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光刺破黑暗。他努力睁开眼,视线模糊,慢慢清晰。看见白色的天花板,柔和的灯光。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花香?
他想转头,但脖子僵硬。只能转动眼珠,看见旁边窗台上摆着盆小植物,开着淡紫色的花,很眼熟——是地心特有的“夜光兰”,只在苏婉的实验室里见过。
这是哪儿?
“醒了?”一个声音在床边响起。
他努力转动眼珠,看见一个人坐在床边椅子上,是陈墨。老人看起来更老了,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睛还亮,正看着他。
“陈……老师……”林深呼吸,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陈墨倒了杯水,用吸管喂他喝了几口,“审判长克隆体的自毁程序威力不小,运输船炸了,议会战舰也重伤。我们在残骸里找到你时,你只剩半口气。能活下来,是奇迹。”
“影……光……”林深艰难地问。
“她们安全,己经回到新世,正在接受治疗。影脑中的控制器,我们取出来了,但有后遗症,需要时间恢复。光只是轻伤,但预知能力暂时失灵,可能是精神冲击太大。”陈墨说,“新芽没事,锁眼组织的政变被镇压了,洛克上将等主谋被抓。但现在新世内部很乱,议会又打上门,内外交困。”
林深消化这些信息。他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我……躺了多久?”
“三周。”陈墨说,“你的身体……很复杂。审判长克隆体在爆炸中毁了,我们找到你时,你的意识附着在一块组织碎片上,正在消散。我们紧急给你做了意识转移,用你的基因样本和最新技术,培育了这具新身体。但融合不完美,有很多问题。”
“什么问题?”
“变量能量彻底没了,这次是真的,连根都没了。身体机能只有普通人的水平,而且有排异反应,需要长期用药。”陈墨顿了顿,“还有,你的记忆有损伤,有些片段可能永远找不回来了。”
林深呼吸,没说话。记忆损伤?他试着回想,苏婉,新芽,影,光,战斗,封印……都还在。但有些细节模糊了,比如苏婉笑起来眼角有几条皱纹,影最喜欢骂他哪句脏话,光泡的茶是什么味道……这些细碎的东西,像被水泡过的字迹,淡了。
“能恢复吗?”
“不确定,看你自己。”陈墨说,“但眼下,有更急的事。议会舰队在三天前发动总攻,新世防线被突破,地心城市遭到轰炸。我们损失惨重,被迫撤离到备用基地。新芽在组织抵抗,但实力悬殊,撑不了多久。”
“议会……为什么突然全力进攻?”
“因为‘涅槃’计划。”陈墨脸色凝重,“我们截获的情报显示,议会己经找到催化主宰的方法,需要大量生命能量做祭品。新世,是他们选中的第一个目标。他们要摧毁新世,用整个文明的能量,强行唤醒主宰。”
疯子。林深呼吸,胸口发闷。
“我们能做什么?”
“新芽在联系所有能联系的文明,组建联盟,但时间不够。议会舰队己经包围了备用基地,最多两天,就会总攻。”陈墨看着他,“林深,我们需要一个计划。硬拼是死,投降也是死。你有什么想法?”
林深呼吸,盯着天花板。脑子在转,但转得慢。没了变量能量,没了那些战斗本能,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但有一点没变——他不想认输。
“主宰……能被控制吗?”他问。
“理论上,原始模板是所有变量的源头,如果能建立连接,也许能影响它。但风险太大,你可能被同化,或者被它当成养分吸收。”陈墨说,“而且,我们现在没有变量能量,连建立连接的资格都没有。”
“不一定要变量能量。”林深呼吸,“审判长的记忆里,有议会关于主宰的研究资料。他们说,主宰的本质是‘集体意识’,只要能提供足够的‘信息流’,就能短暂影响它的行为。信息流可以是能量,也可以是……记忆,情感,文明的数据。”
“你想用新世所有人的记忆,去冲击主宰?”
“不,用我的。”林深呼吸,“我脑子里有几百年的记忆,有苏婉的研究,有前文明的资料,有变量项目的真相,有和主宰连接的经验,还有……所有我珍视的人的记忆。这些信息,足够庞大了。如果我主动连接主宰,把这些信息塞给它,也许能干扰它的苏醒,甚至让它‘消化不良’,暂时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