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还是嫌咱老吴身材小,可小虽小性能好。别看陈益兵人高马大,功夫不行。”吴勇不恼,依旧笑嘻嘻回应。
刚一上车,夏侯平还有点局外人的陌生感。现在经这么一闹腾,距离渐渐缩小一些,甚至增加了不少亲近感。
吴勇平稳地操持着方向盘,车子以不急不徐的中速穿行于春江市区的那些红绿灯间。
关于顾小萍与陈益兵的话题,随着大家一阵哄笑暂告一段落,再说下去就有些无趣了。
“吴局长,最近有没有跟你舅舅联系?他老人家还好吧?”宋朝阳率先改换话题。
“还好,还好。前几天我还给家里打过电话,是舅妈接的,正好舅舅也在家,顺便聊了几句家常。他最近好像正带一个经贸代表团,在西欧访问哩。”吴勇听到宋朝阳发问,马上连珠炮似地一通应答,好像生怕回答慢了,对方就会抢了话头。
“不错,昨天我看电视,调到你舅舅那个省的卫视,正在播晚间新闻,恰好就是你舅舅在德国大众访问的镜头,还是那么风度翩翩哟!”陈益兵说。
也许是看到夏侯平一直没有接腔,吴勇马上用目光瞄了旁边的宋朝阳一眼,后者马上反应过来,转身解释道:“吴局长的舅舅原来是江南市的市委书记,后来提拔到北方做了副省长、常务副省长、省委副书记,现在是省长。据说中央对他很看重,下一步可能要有更重要的任用,说不定某一天就会进入最高层哩!”
“这个可能性极大!吴勇舅舅在正省部级领导中,绝对属于年纪轻、学历高、经历丰富、政绩显著,再往上进一步理所当然!”陈益兵赶紧帮腔。
吴勇听陈、宋二位越说越玄乎,又见夏侯平反应不怎么热烈,感觉有点挂不住,打岔道:“夏侯市长别听他们瞎吹,我舅舅在北方工作挺好,上不上去无所谓。”
“嘁!可笑!”这时,一直没有开腔的顾小萍忽然笑出声来,说:“一个省长在哪里工作,是否提拔,好与不好,有无所谓,你们几个**级干部操得着心吗?”
这一说,夏侯平差点笑出来,心想,这个顾小萍倒是心直口快。不过,他还是随声应付道:“哦,原来吴局长还有这么个了不起的舅舅,不简单!”
其实,在此之前,关于吴勇舅舅的事情,夏侯平已经听过多次,每次也都是面前这几个人提及,照例唱双簧说相声般有问有答。而且,夏侯平还通过另外的渠道得知,吴勇与那位远在北方的省长,并非嫡亲舅甥关系,而是隔了好多代的远房,几乎八秆子打不着。吴勇如此张扬这种关系,只是应了春江当地一句老话:门前扣的高头马,不是亲来也是亲;门前拴的老母猪,骨肉至亲也不是亲!
“吴勇舅舅与我们北京烟草高层头头是中央党校的同学,关系很铁哩!”宋朝阳转过身来,颇为神秘地对夏侯平说。
“这种级别的领导,无论在哪里都能说得到话。前些年我在省盐务局做办公室主任时,每次总局的领导到了省里,都千方百计要和书记、省长见面,图的就是熟悉之后彼此有所照应嘛。”陈益兵听了宋朝阳的话,也倾身前来向夏侯平解释。
夏侯平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官场总是相通的嘛。”
这时,汽车正行进在高速上,吴勇闻言明显踩了一下油门,提高声调说:“如果夏侯市长有空,下次我舅舅回来时,一定安排你们见个面,认识一下。”
夏侯平再次点头,说:“好,好。”
不知不觉间,春江到江南几十公里路程,只用了四十多分钟就到了。
下了高速出口,江南市盐务局的丁局长,带着年轻貌美的女秘书小谢早就等候在收费处。
大家下了车,由陈益兵引荐,彼此握手寒暄,算是认识了。
江南盐务局的丁局长,年龄五十出头的样子,却对年轻很多的陈益兵特别热情、客气,甚至颇有敬畏之意。不过,小谢秘书对丁局长倒是温顺体贴,当着大家面竟然帮助正衣领、捋头发,两人目光对视时更难掩暧昧之色。
简单寒暄之后,江南局的豪华奔驰在前引导,吴勇驾车随后。
“唉,还是盐务局福利好啊,真他妈令人羡慕啊!”宋朝阳突然大发感慨。
吴勇不解,问:“什么福利,让你这么大呼小叫?”
“你们烟草、税务福利一点也不比盐务局差呀!”陈益兵也不解。
夏侯平从宋朝阳坏坏的笑容里,其实已经明白其意。果然,宋朝阳阴阳怪气道:“一个春江陈大局长,一个江南丁老局长,人人家里扔一个,怀里抱一个,我们烟草能有这样好的福利?”
这一说,车里又是一通闹腾。
夏侯平感觉刚入江南境,如此背后议论主人不太礼貌,马上转了议题,问:“陈局长,你们盐务局怎么都是这么豪华的车辆?”
陈益兵笑而不语,倒是吴勇抢先应答:“按照规定,盐务局用车与党政机关一样,自有相应标准限制。可是,盐务局下属若干仓储和加工、销售点,打交道的对象更是从生产到包装清一色的企业,这辆林肯就是从一家包装材料厂借来。说是借,其实根本没打算还,平时的保险、修理费用还得对方掏。估计江南局的这辆奔驰也是同样路数,不信等会一问便知。”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们几个局长的车子,要么是奥迪A6,要么是高排量丰田,哪辆不超标,又有哪辆是属于税务局名下?”宋朝阳责问吴勇道。
“呵呵,宋大经理平时用的帕萨特1.8,倒是符合要求了,可是双休天往返省城,或是跑更远长途,恐怕都会换上进口凌志、宝马吧,你以为我们不懂啊。”顾小萍这时也参与进来。
夏侯平听得出,除了顾小萍外,其他几个表面相互挤兑,实质带有炫耀的性质。于是,他只好不作掺和,而是继续转换话题问陈益兵:“江南局这个丁局长,年龄好像不小了?”
“是的,已经五十一岁,整整比我大了十岁。他在江南局工作十年,是全省市级局的元老,现在一门心思想回省局,只要弄个副调研员就心满意足了。可是,现在省局的局长对他不满意,主要是告他经济和生活作风问题的来信多。我在省局做办公室主任时,一直帮他在局长面前讲话,现在仍然做着工作哪。”陈益兵并不隐瞒。
夏侯平“哦”了一声,心想,同样级别的市局局长,难怪人家会迎到高速出口,态度那样谦恭。
车子进了江南境,一直在沿江公路上行驶,不多会儿便拐进一处院落,门牌上一行金色大字:江南盐务局培训中心,落款竟是全省最有名的书法家。旁边,还有几块铜牌匾,分别写着“N省盐务干部培训基地”“江南盐务局党校”“江南盐务局行政干部学院”。
15
下了车,丁局长问陈益兵:“益兵老弟,怎么安排?按照原定计划,先请领导视察,然后炒地皮。”
陈益兵将征询的目光投向夏侯平。
“客随主便。”夏侯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