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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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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正月一过,春风渐渐暖了,二号江滩泛起一层似有若无的浅绿。

一份报告,静静躺在办公桌上好多天了,等待夏侯平批示。

报告由农业局下属的江滩办呈送,主要内容如下:

时在惊蛰,又到一年一度栽树、放鱼季节。根据统计,在我办管辖的二号江滩上,今年需要补种树苗五千株,补放鱼苗十万尾。目前,树苗鱼苗的品种、价格、供应商均已基本确定,是否按往年惯例照常进行,请领导指示。

春节之后这段时间,夏侯平作为分管农水的副市长,一直在下边跑,很少有时间坐到办公桌前。

如今虽说土地承包了,农村工作基本处于某种自发性状态,可需要政府宏观调控与操作的事项仍然很多。农业方面,春播春种的种、苗、薄膜、农药、耕作器具供应,小麦、油菜之类作物越冬后的田间管理,基层各级政府均应有相对周密的计划安排,并在时机、区域、品种、价格、质量等诸多方面进行监督与调节。水利方面,广大农村河、沟、汊、渠的查漏补缺,农田灌溉网络的运行、维护,堤防的维护加固,等等,都得赶在夏天雨季前落实到位。

夏侯平久在大学工作,长期从事教学与科研,习惯了对所有事情丁是丁卯是卯,该解决的问题必须提前落实到位。因此,等到一圈会议开下来,又把全市各个主要节点实地勘察一遍,已经到了三月下旬,再有十来天就是清明节了。江滩栽树、放鱼一事,不能拖下去了。

据春江地方志记载,自唐宋以来,无论州府县衙,还是乡间村镇的大户人家,但凡拥有大块土地、河流、池塘者,每到惊蛰之后、春分之前,总要择个黄道吉日,举行一定规模的栽树、放鱼仪式,焚香跪拜、祈神保佑,像祭祀祖宗、神仙一般,表达对上天、树神、河神的敬畏。当然,选择在这个时节栽树放鱼,也有迎合季节时令的意思——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树苗着土就能生根,鱼苗入水即可旺长,乃是一年最为适宜的时候。眼下,祭拜神灵那一套不再搞了,可栽树、放鱼两件事却照旧马虎不得。

忙完农业、水利上的一摊子事,总算能够在办公室坐下了。夏侯平仔细研读了江滩办的报告,一时却无法拿定主张——二号江滩论证在即,开发利用毫无悬念,树木也好,鱼塘也罢,迟早将会夷为平地。现在若是前脚栽了树、放了鱼,后脚大兴土木筑路建房,岂不造成巨大浪费。可万一论证过程不顺利,开发利用迟迟无法实施,又将给江滩办的生产经营带来损失,毕竟那么多职工需要养活哪。

可是,报告本身却又有点不伦不类。本来,江滩办作为农业局下属单位,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像江滩栽树、放鱼之类的区区小事,根本无需呈报分管副市长阅处。想必高长明让下属越级上报,要么是借此将矛盾上交,要么带有试探江滩论证进展的意思。

夏侯平明白,即便冲着面前这份报告,二号江滩论证的事情,看来真是不能再拖了。眼前,必须赶紧组成专家团队,设置出一套科学的程序,赶紧完成论证。否则,还会有栽树、放鱼之外的其它事务,给自己形成压力,造成事实上的被动。

提笔许久,又犹豫几次,夏侯平反复斟酌一番,还是在那份报告上批了一行字:已阅,请农业局长高长明酌处。

然后,召来秘书马光然,让他将文件退回农业局。

马光然拿了报告正欲往外走,待看了夏侯平的批示,不禁放慢脚步笑出声来,道:“高!实在是高!”

夏侯平盯住马光然,问:“什么高?”

“我是说夏侯市长这个批示,相当高明!”马光然干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说说看,何高之有?”夏侯平对马屁没兴趣,只是想听听马光然如何见解。

“呵呵,我可能只是瞎猜乱想,不知是否说在点子上。”马光然回答:“按说哩,江滩上栽树、放鱼这样的小事,江滩办完全可以遵循惯例,做你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他们多此一举打了这么个报告,显然并非奔着栽树、养鱼就事论事;或者,即便只是出于某种责任感,害怕浪费钱物人工,那最多只要报到农业局就行了。现在,高长明令人将报告送到你这儿,绝不排除试探的意思,最大可能是替幕后某个人出面,看看江滩论证的最新趋向,或者也有催促早点办理的想法。没想到,他抛出的这个球,让您这么轻轻一脚,重又给踢了回去。官场事务,机关公文,有时就得像打太极、踢足球、打排球,推来让去之间却大有文章、充满玄机。看来夏侯市长已经深得个中三味了。”

夏侯平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马光然这的一席分析,竟与自己的思维路径相当一致。两人相处一年时间,彼此能达到如此默契,看来还真是有点缘分,总算没有找错秘书。

既然说到话题上,夏侯还想听马光然继续说下去。他示意后者关上门,又指了指沙发,说:“哦,对了,最近只顾在下边跑,也没顾上和你细聊。关于江滩的事,听到些什么信息?掌握到哪些情况?”

“五花八门,精彩纷呈。不仅说法不少,而且动作也不少。表面看,那片江滩依然沉睡江边,任凭潮起潮落,可暗地里,围绕它展开的争夺日趋激烈,甚至大有血雨腥风将临之势。”马光然说到兴奋处,竟然使用了文学语言。

“哦?有这么邪乎?”夏侯平笑笑。

“自从接手二号江滩论证以来,你说先后出了多少事?尤家宴席风波算一桩吧?江滩打架算一桩吧?甲鱼事件算一桩吧?眼下正在酝酿什么事,以及今后可能发生什么事,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我坚信,一定还有事,而且可能会是更大的事。”马光然态度很笃定。

“这个我有思想准备。前边这些事多数对我只是旁敲侧击,今后很可能会直接冲我而来。那么你认为矛盾的源头在哪里,我们又该怎样防范呢?”夏天侯平问。

“矛盾的源头,还是绕不开江滩开发权的争夺。不过,此番论证结果不论是什么,都将决定着最终胜者少输者多,不满意者还是占了多数。说白了,你会因此树立大批敌人,从此可能不得安宁。防范之策,首先是要弄清到底有哪些人参与其中,他们分别以怎样的面目出现。总之,明箭好躲、暗箭难避,我们要尽量使对手暴露无遗。”马光然显然经过了认真思考。

“很好,继续。”夏天侯鼓励道。

“目前,试图介入江滩至少有这样几股力量:一是以春江几大著名豪商巨贾为核心的占有派,他们不仅各自实力不凡,而且悉数官场背景深厚,有的觊觎那块江滩很久了,甚至试图全部独占,不容别人盘中分羹;二是以某些国有企事业单位为代表的参与派,他们手中掌控着一定的行政与财力资源,受到强烈的利益驱动,也有政绩、面子甚至虚荣的成分,无力也不敢独吞,却无不希望在江滩开发中获得一席之地;三是由部分资深政要、官场掮客组成的插手派,他们的主要目标不在于江滩的最后归宿,也不在于江滩作何用场,而是在决策过程中争取最大量的发言权,在设计、建设某个环节捞取实惠。这几股势力中的任何一支,不论其构成主体本身,还是背后支撑与周围牵扯到的势力,其力量都不可小视。若是几股势力相互交错起来,或结为同盟,或彼此角力,那掀起的浪头就更加大。半年之后党委换届,十个月之后政府换届,如此敏感时机,弄不好这片江滩就会搅动整个春江政局。”马光然一口气说下来。

“这么说,我处于这样的风口浪尖、漩涡中心,最终难免鼻青脸肿、甚至粉身碎骨喽?”夏侯平笑问。

“外边议论呈现两种完全相反的趋势:机遇与挑战并存。弄不好,真会焦头烂额,彻底葬送大好前途;弄好了,又可借机积攒政治资本。有人甚至大胆猜测,汪书记此举意图并不在江滩,而在借机测试春江官场动向与走势,或故意搅动一潭静水重新洗牌。当然,也不排除借机检验、锻炼你。有人推断,这么敏感、重大事项交给你,可能得到省委蔡书记的旨意,意在为下一步的任用奠定基础。”马光然说。

“哦,你掌握的情况还挺多,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夏侯平有点吃惊。

“此类敏感话题,多是道听途说或个人分析,随便说出来恐会干扰决断,因此你不问我不会轻易说。这个,并不违反当初的君子约定哦。”马光然笑道。

其实,刚才马光然大发宏论之际,夏侯平一直在认真倾听与思考。这时,他终于拿定主张,道:“你刚才一番分析归拢,我倒心里有底了。既然这几股力量组成不同、动机各异,彼此角力却又相互交织,那就说明其中具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完全可以趋利避害。看来,江滩论证得抓紧,水清了才见河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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