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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3页)

另一位市委常委、秘书长方智达,则是田春风工商管理硕士班的同学。田春风刚调到化工局办公室不久,市委组织部出于干部专业化的考虑,与上海某著名大学共同举办硕士函授班,原本以为报名踊跃,结果应者廖廖,最后不得不强行摊派。上边给化工局硬性下派一个指标,局里反复动员无果,只好落到田春风头上。其时,方智达只是市委研究室一名主任助理,名头不响、手里无权,同学中少有人与之贴近,倒是田春风跟前跟后打得火热。那个函授班,采取星期天走读性质,遇到集中授课或考试之类,学生常常乘轮船或公共汽车前往上海。于是,田春风与方智达或是同船渡、同车行、同室睡,或是相伴徜徉在上海外滩。中国有古语云:五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修得共枕眠。两年硕士班,彼此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过几十天,可凭借田春风的善于交际,一对同龄人很快成为至交。一张结业证,于田春风而言得一知己,于方智达则铺牢了晋升的学历基础。

在田春风庞杂的同学圈中,除了从小耳鬓厮磨的发小,中学、大学里的同窗,以及各级各类党校、培训班、进修班的同班,还有数目更为可观的校友。原市府副秘书长、现《春潮》杂志主编郝同光,便是其中之一。

说起郝同光,虽然年长田春风十几岁,且两人从未做过真正的同窗,却是田春风同学圈中的一个神奇角色。其人操办的《春潮》杂志,更是九龙集团纵横官商两界的一柄利器。

郝同光与方智达老家同村,也是春江师范毕业。因为方智达的关系,田春风得以认识素有“春江第一笔”之称的郝同光,第一时间便认了校友。至四年前,眼看郝同光到了退二线年龄,面临不得不在人大、政协选择养老归宿之地,突然一个机遇将他推到《春潮》杂志主编位置,归到田春风门下。

《春潮》创办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隶属于市委市府两办共管,定位为经济研究类刊物,曾经在长江中下游地区引领潮流极一时之盛。至本世纪初,由于此类刊物泛滥,杂志销量与影响力大降。四年前,全国统一清理整顿报刊市场,《春潮》必须脱离机关另寻婆家,或者干脆关门大吉停办了事。恰此际,郝同光到了退二线年龄,面临退出江湖的痛苦选择。偶然间,九龙集团老总田春风得悉此事,竟然大感兴趣,通过秦岭、方智达的关系接手杂志,让郝同光提前退休亲任主编。郝同光机关退休工资照拿,九龙集团享受中层待遇,何乐不为!

因为有九龙集团这棵大树支撑,郝同光接手《春潮》之后,马上对杂志进行全面包装:主管单位挂了春江市委、市府,拉了京城和省城的若干协会、研究院等大牌协办。编委会顾问除市委、市府主要领导,竟有多达两位数的两院院士。杂志请香港名家装帧设计,纸张、排版、印刷精致炫目,虽然以赠送为主,却广泛覆盖至海内外,春江籍在外乡贤更是人手一册,发行量远超许多国家级知名刊物。一本原本无人问津的杂志,一旦归到九龙集团名下,立即枯木逢春、梅开二度,成为广结朋友、沟通四海的桥梁。

夏侯平到任春江时间不长,与《春潮》杂志倒有了几次交道,算是小有缘分。

《春潮》是一份月刊,出版后第一时间送到市里几套班子桌上。上任第二个月,夏侯平的名字便如其他常委、副市长一样,赫然列于编委名单。不久,他在全市性农业工作会议上有篇讲话,除了秘书马光然帮忙找些参考资料,通篇皆是他亲笔撰写,从标题到内容还算有点新意,文字也不拖泥带水。当月底,稿子居然在《春潮》杂志上全文刊登,还附了彩色大幅照片。杂志到手不几天,执行主编郝同光居然亲自送来六千元稿费。当时,夏侯平颇感意外——这么多年,他论文写过无数,著作也出版过几本,何曾有一篇四五千字讲话稿获六千元稿费的记录?于是,百般推迟,坚决不收。可是郝主编坚持丢下六千元的同时,也丢下一句话:“你这点算什么?我们刊物核发稿费向来按质论价,好的稿子我们发两三万哩。再说,就是当年毛主席不也照拿稿费!”

事后夏侯平向马光然一打听,方知此杂志背景。再翻阅以前的杂志,确实经常刊登领导讲话,从市委书记到委办局负责人皆有。

打那之后,夏侯平先后又有两篇讲话“被刊登”,同样收到数千到一万元不等的报酬。收到稿费后,照例一番推拉退还,又都照例被郝主编送了回来。最近一次,郝同光话说得更直接:“这是刊物的惯例,应该发这么多,请夏侯市长带头尊重知识产权。如果此例一破,我们如何向其他领导交待?别的作者会怎么看?他们可包括市委汪书记、市府储市长哪!”

拿了几次稿酬,夏侯平并未放下心。他将几笔稿酬悉数交与马光然,让他先代为妥善存放,至于如何处置待机再论。

33

周六下午,汪乾坤约夏侯平来九龙集团练球,正好遇到也在练球的陈益兵与宋朝阳。

先是汪乾坤与夏侯平单打练习,热身加适应场地。之后,叫来陈益兵与宋朝阳,按照正规赛制组对双打。

趁着中间休息的空隙,宋朝阳一边擦汗,一边给夏侯平递来一瓶饮料,问:“江滩打架那件事,听说拿到确凿证据了,市长大人能不能透露一些?”

夏侯平笑着反问:“你一个卖香烟的贩子,居然过问起江滩打架,是否有点狗撵耗子?”

“不是我多事,是陈益兵想知道,他手下那个陆小二躺在医院里不死不活,一帮家属追着他死缠烂打,他日子也不好过呀。”宋朝阳指指垂头丧气的陈益兵。

夏侯平咬牙狠声道:“他没事找事,活该!”

还有三四天就要比赛,体力消耗不可过大。双方打了一局,当即收拍。

回到宿舍,想起起刚才宋朝阳打听的事儿,夏侯平觉得专案组公告出去两天,各方人马明显开始坐立不安,应该可以着手下一步动作了。于是,他决定晚饭前后分别邀请尤大国、胡丛民观看视频。

电话打出去,尤、胡二位均爽快答应。

夏侯平不难想象,这二位看过视频会是怎样的表情、心态。

其实,视频内容不过是打架事件的实录,却解决了几个众说纷纭、悬而未决的重大疑难问题:其一,谁先动手?其二,有无预谋?其三,致陆小二重伤者谁?

多亏何宝祥老人手中的那部相机,不仅性能一流画面清晰,而且时间显示分秒不差。上述疑问,通过视频皆能悉数得到答案,一目了然:15时14分,建安集团五个人在江滩倾倒垃圾、强拉铁丝网。五分钟后,高长海带三名职工赶来,双方指手画脚似在争吵,谁先骂人或骂了什么无法知晓。争吵三分钟左右,江滩管理处主任高长海首先动手打人,引起在场九人群殴。

双方第一波打了四分半钟左右,建安集团李工头打了手机,大约十分钟后第二波十五人乘一辆卡车赶到。后来这批人全部手持铁锹、木棍等工具。根据时间推断,他们应该预先在附近待命,或早已在路上,属于预有准备。几乎同时,江滩后续十四人陆续赶到,似乎是闻讯而来。一场更大规模混战,立即展开。

盐务局临时工陆小二随第二波人赶到。他是最后一个从移动的卡车后厢跳下,跌倒时头部着地,呈痛苦状翻滚了大约两分钟便不再动弹。期间,他没有与敌对方任何人接触,起初也不曾被自己人发现。所谓凶手高长海,距离陆小二至少三十米以上。从画面上看,陆小二倒地时疑似碰到石头之类硬物。

按照约定时间,尤大国准时前来。

坐下看过现场视频,刚刚还满脸轻松、谈笑风生的尤大国,脸色顿时就黑了,问:“这个从哪里得到?哪些人看过了?”

“汪书记、储市长看过,范围控制得很小。”夏侯平故意避开第一个问题。

“录像肯定没被剪接过?”尤大国显然不甘心。

“上边的时间显示分秒不差,绝对原版而且完整!”马光然说。

“哦,这么说来,陆小二重伤与高长海没有关系。要是这样的话,谁该对他的受伤负责呢?”尤大国显然方寸有点乱,居然问出这样自设陷阱的问题。

夏侯平笑笑,没有吱声。

“从这个录像上看,先动手打人者总还是高长海嘛。他之所以敢这样嚣张,还是仗着胡丛民做后台!这件事,总归要追究他的责任吧,否则如何对建安集团那边的伤者交代?即使不追究刑事责任,治安拘留总还是要的嘛。”尤大国仍然不依不饶。

“尤书记的指示,我一定向汪书记、储市长汇报。不过,他们两位领导在看视频时,注意到建安集团那边第二波人,至少从时间上看似乎早就有所准备,还让我查一下怎么回事哩。”夏侯平有意说得若无其事。

尤大国脸色再变,没再说什么,很快告辞出去。

晚饭后,胡丛民来时与尤大国表情恰好相反。前一阶段,建安集团一帮人众口一词指认高长海,陆小二的伤势又足够刑事处罚,胡丛民这一方压力明显很大。

胡从民脸色铁青,一路骂骂咧咧诅咒尤大国。

看完视频,胡丛民彻底放松,大笑道:“哈哈哈哈!感谢夏侯老弟弄到这个录像!你看看前一阵,尤大国那个丧尽天良的大浑蛋,唆使他亲家公司一帮人,异口同声往高长海头上扣屎盆子,硬说他是打伤陆小二的凶手。说到底,无非是要让高长海丢党籍、丢饭碗、坐监牢,最终是要出我胡某人的丑!现在,陆小二的事弄清了,他们希望高长海坐牢的梦做不成了,我看他们怎么收场!现在,我请夏侯老弟帮助转告市委市府,一定要依据事实主持公道,给高长海一个说法,否则,我绝不罢休!”

胡丛民的态度,同样也在夏侯平预料之中。他以极其亲热知己的口吻,凑近胡丛民说:“汪书记、储市长看了视频之后,也很为高长海同志惋惜。要是他不先动手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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