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37
海北护城河工程突然塌方,两名路人被埋!
经过两个多月的紧张施工,到这时,十里护城河“四化”工程已经完成一半。照此序时进度,赶在十一月初市、县党代会前竣工应该问题不大。
对于这一工程的施工难度,不光是夏侯平这个决策者估计不足,就是陈如海那样经验、阅历丰富的建设施工商,也经常面对各种突如其来的难题,被弄得措手不及。别的不谈,光是河底清淤一项,原先预计连抽水加清挖,多调点施工机械、多雇点农民工过来,最多十天八天足矣。没想到,这条护城河还是“文革”前清过一次,至今一直没再有人过问。清淤前,十几台水泵沿河摆开同时工作,河水却总抽不干净,有些地段前边抽干紧跟着又有积水。后经仔细检查发现,整个十里沿河,光是通向河里排污的各种明管、暗道就有七十几处,从生活污水到工业**废料可谓应有尽有。无奈之下,夏侯平只好责令吴东方出面,再次带着城建、城管、环保、环卫以及沿河街道、居委会主要领导,甚至请来纪检、监察、公安等法纪部门负责人,沿着基本见了底的护城河巡视一圈,将上述排污管道逐一落实到具体单位,限令两天内必须改道或封闭,违者将以法律、经济、党纪政纪手段从严惩处,甚至几项手段并处。此令一出,护城河总算得以见底。紧接着的清淤更为艰难,淤积了四十几年的半河烂泥,各种腐朽之物混杂,粘稠得如同刚从地下深处打出的原油,发出的恶臭直飘出城外几十里久久不散。幸亏春江建安集团力量雄厚,大队人马加现代化机械联合作业,整整忙碌了半个月才全部清除干净。淤积之物的处理,原本也让夏侯平、陈如海们有些担心,生怕弄不好造成二次污染。恰好,此烂泥正是农业大学冯教授眼里求之不得的上好有机肥料,用来改善万顷良田里遭到污染破坏的土地,则是最为理想的宝贝。于是,一废一宝顿时相互转化,竟成为一桩美谈。
清淤之后,便是固化。所谓固化,是对护城河从底、到坡、及至岸整体进行加固,有的地方铺了石板、水泥块,有的地方浇灌了混凝土,有的地方则嵌设了花形美观的镂空广场砖。护城河上的那些桥,半数需要拆除重建,半数留下者需要做些必要的修补。还有,沿河两岸的路,近水一边做成步行观光栈道,外侧修成双车道的沥青路面,中间隔以绿化景观带。
固化之后的美好与亮化,便是要在河边道旁进行植树、种草、栽花,以及布置功能与外观相吻合的路灯、地灯、霓虹装饰灯。可以想象,等到工程结尾时,一条原本破烂不堪、又脏又臭的护城河,将是何等漂亮何等干净!难怪那几家贼精鬼怪的房地产开发商,在听了夏侯平的现场推介之后,迫不及待看了陈如海的工程设计方案,当天就提出签订共同投资建设合同,千方百计将护城河引河向外延伸到自家开发的商品房项目里来。
如此,地产商们沾了护城河“四化”之光,原本滞销的房产顿时成了临河景观房;护城河改造也获得足够的建设资金,没让政府财政掏一分钱,办成了一桩天大的惠民好事,真正是一举两得、互利共赢。
没想到,一桩顺风顺雨的大好事,竟然还是中途出了纰漏。幸亏发现及时,两名被埋者被紧急送医院抢救,才没酿成人命惨案。
事发在凌晨。时值立秋之后的第一场雨,前后下了两个小时,雨量中等偏低。早晨四点半钟的样子,离雨停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位于护城河东门桥南侧状元巷附近,一名环卫工人拉着三轮车正在沿途收集垃圾,旁边一位七旬老公照例早起锻炼。毫无征兆之间,忽然觉得脚下站立处松软如酥,还没等两人明白是怎么回事,齐刷刷就掉进了泥坑,被埋了个结结实实。
万幸的是,距离事故点大约五十米开外,海北中学一名体育老师刚刚跑步经过,闻声回头看到惨况,马上急步回返大声呼救。周围居民听到喊声纷纷出来,有的拿出挖掘工具出手救人,有的拨打了110、119、120,甚至有人慌乱之中打了不知哪里的什么号码。
仅仅几分钟之后,消防队员首先赶到,两外被埋者被扒出。所幸,事故地段河坡刚刚重新做过,包括路面全是才填不久的新土,被埋者虽然陷进去很深,却并未完全处于窒息环境,因此救出时皆在昏迷状态,生命体征倒还没有丧失。
急救车即时赶到,伤者拉到县人民医院。经过紧急抢救并检查,环卫工人三根肋骨断裂,小腿骨折,神志渐渐趋于清醒;七旬老人仍然深度低迷,口鼻内不时有污水渗出,低热、咳嗽、抽搐,始终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早晨六点,夏侯平得到信息时,还在春江市区的宿舍没起床。
先是海北县长吴东方电话来报:“夏侯市长不好啦,出大事啦,护城河工程凌晨塌方,两个人砸在里面,弄不好要出人命了。”
夏侯平听了,惊得从**一跃而起,说:“不要惊慌,具体什么情况慢慢说。”
吴东方却说不出具体情况。
两分钟不到,庄一民来电话,说:“我正在医院协调抢救,吴县长让我直接向你汇报。两名伤者看来生命是保住了,但可能会留下残疾。我已按照吴县长的指示,要求医院不惜代价全力抢救。”
刚放了庄一民电话,陈如海已经堵到宿舍门口,着急道:“夏侯市长,这次我是给您惹下大麻烦了。这个海北护城河工程,我让工程部谢经理日夜盯在工地,我和女婿也是轮流过去坐镇,每次我都同他们千叮咛万嘱咐,务必睁大眼睛百倍小心,一定不能出安全和质量问题。可是昨天我刚从海北工地回来,没料到夜里就出事故了。早晨接到报告,我已经让人带着十万元现金赶到医院,一切按最高标准用药。我这时候赶过来,就是向您请罪来了,同时想请您亲自过去帮助协调一下。您也知道,海北那地方关系复杂,胡主任又和我亲家不太对付,我心里有点害怕哩。”
“陈总别着急,事情还没完全弄清,现在着急还太早。你就是不过来,我也正准备去海北哪!这样,你一会儿坐我车上,我顺便了解一下工程情况。”
夏侯平草草刷牙洗脸,收拾了公文包,马光然已经带着司机老方候在楼下。
上了车,夏侯平问陈如海:“你对工程质量把握有多大?”
“夏侯市长,别的事我不敢说大话,海北护城河工程这个项目,我保证质量绝对没有问题。目前已经完成的基础部分,用土全是从农村买来的熟土,石料、砂料、水泥全是一等一的优质品,管道也是从上海正规企业进的货。施工过程中,不光有海北方面专门聘请的监理按程序监督,而且还有海北政府有关部门派来的工程技术人员全程跟踪,我们集团本身也有专门部门随时督查。更为主要的是,我们的工程是分段验收,合格一段才往下进行一段。”陈如海回答。
“既然这样,怎么会一场雨就塌方了?”夏侯平追问。
“是啊,我也正纳闷哪。按理说不应该啊,即使是刚刚做的土方,也不至于一场雨就冲垮了。”陈如海也颇疑惑。
“陈总放心,只要工程质量没有问题,你就不必过于担心。再说,海北这个工程是我拉你来做,出了问题我会和你共同面对。”夏侯平安慰道。
到了海北,一行人先奔医院。
环卫工人已经完全清醒,肋骨断裂和小腿骨折的地方作了固定处理。晨练老人还在昏迷中,发烧热度越来越高,经过检查肺部呛了不少泥水,被窒息的时间相对也长了些,目前尚未完全脱离危险。
伤者浑身插一管子,脸上戴了面罩,没有办法说话。伤者亲属来了足有一个加强排,先是围着病房和医生值班室叽叽喳喳,看到来了领导马上像苍蝇一样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情绪相当激动。
吴东方和庄一民恰好赶到,马上将夏侯平、陈如海请到院长办公室。
夏侯平一见院长似曾相识,迅速在脑子里搜寻相关信息,却一时不得要领。
“我们好像见过?”夏侯平问。
“是的,我是顾老书记的侄女婿,与胡丛民书记也是亲戚。那次在顾老书记的生日宴席上,我专门给您敬过酒。”院长点头道。
“伤者情况怎么样?”夏侯平转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