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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维修小店的开业日（第1页）

晨光尚未完全浸透天边，东方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顽强地对抗着深蓝色的夜空。凌晨五点半，王茯苓己经站在了维修小店的门口。

她手里握着一串钥匙，金属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泛着冷光。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嗒”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卷帘门被拉起时发出的“哗啦”声惊动了对面梧桐树上栖息的麻雀，它们扑棱棱飞起，在渐亮的天色中划过几道黑影。

店内还弥漫着新装修的味道——油漆、橡胶和金属的混合气息。王茯苓打开灯，三十平米的店面在日光灯管下完全呈现。左边是一整面墙的工具架，各种尺寸的扳手、螺丝刀、钳子整齐排列，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右边是零件柜，一个个透明塑料抽屉里装着轴承、垫片、螺丝等小零件，每个抽屉上都贴着工整的标签。正中央是维修区，地上铺着防油污的格栅垫，一个崭新的液压千斤顶静静立在角落。

王茯苓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的店，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空间。为了这一天，她等了好几年。

她从角落拿出水桶和抹布，开始仔细擦拭每一个工具架。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擦拭的不是冰冷的金属工具，而是什么珍贵的瓷器。她的手指抚过扳手的棱角，这些工具她太熟悉了——十五年前，当年她还是刚下学的小姑娘，汽修厂的学徒，是厂里唯一的女学徒。师傅摇头说她吃不了这苦，男同事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但她坚持下来了，从洗车工到学徒，再到可以独立完成基础维修的技工。

“妈，我来帮你。”

沈紫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十五岁的少女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睛己经睁大了看着店内的一切。她遗传了王茯苓柔和的脸部线条，却又有着沈芡实那种倔强的眼神。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多睡会儿？”王茯苓首起身，心疼地看着女儿。

“今天开业呀，我想帮忙。”沈紫菀放下书包，接过母亲手里的抹布，“爸爸呢？他不来吗？”

王茯苓的笑容淡了些：“你爸。。。他可能晚点来。”

实际上，沈芡实昨晚明确说了不会参加开业仪式。“丢人现眼”是他的原话。王茯苓没有争辩，只是默默收拾好了第二天要用的东西。十六年的婚姻让她明白，有些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沈紫菀显然也明白父亲的态度，她抿了抿嘴，没再追问，转而踮起脚尖去调整门口悬挂的“开业大吉”牌子。红底金字的牌子是王茯苓自己写的，毛笔字娟秀中带着力道，不像出自一个常年与机油扳手打交道的女人之手。

“正了吗？”沈紫菀问。

“再往左一点。。。好，可以了。”

母女俩继续打扫，王茯苓擦拭工作台，沈紫菀则给门口的两盆绿萝浇水。这两盆植物是陆英送的，说是能带来好运。深绿色的叶片在晨光中泛着光泽，水滴从叶尖滚落，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六点半，街道开始苏醒。对面早餐店升起袅袅炊烟，炸油条的香味飘散过来。几个早起锻炼的老人慢跑经过，好奇地朝店内张望。

“茯苓，今天开业啊？”住在隔壁楼的李大爷停下脚步。

“是啊李大爷，以后您家自行车电动车有什么问题，尽管拿过来。”王茯苓笑着回应。

“好好好，一定一定。”李大爷点点头，走远了还能听到他嘀咕，“女人开修车店，稀奇。。。”

王茯苓假装没听见，转身继续忙碌。但沈紫菀听到了，她握紧了手里的抹布，指节微微发白。

七点钟，第一批不速之客来了。

沈芡实和黄牵机一前一后走来，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像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沈芡实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黄牵机则是一件深紫色碎花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

他们在店对面的人行道上停下，就那么站着，看着，不进来也不说话。

王茯苓的心沉了沉，但还是挤出笑容走出店门：“妈，你们来了。进来坐吧，外面凉。”

沈芡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看街对面的梧桐树，仿佛那光秃秃的树干比妻子的店更有看头。黄牵机倒是慢慢走了过来，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透着审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