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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温柔的掠夺（第1页）

林星觅的满月宴，流淌着一种与刘红矾百日宴截然不同的韵律。如果说后者是一场喧嚣的、向外人展示力量与荣光的锣鼓戏，那么前者则更像是一首在自家院落里轻轻哼唱的、温暖而私密的摇篮曲。然而，即便是这样一首柔和的曲调，也难免会被不谐的杂音所干扰。

这次的满月宴上，川乌的表现与她在弟弟刘红矾百日宴时那种缩在角落、闷头吃饭、仿佛被无形边缘化的状态判若两人。她显得异常“活跃”，脸上挂着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甜得有些发腻的笑容，目光时不时地、像被磁石吸引般，瞟向陆英安置星觅的那个铺着软垫的旧摇篮。

宴席进行到一半，大人们正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享受着这午后慵懒的时光。川乌瞅准了这个空档，像一只发现了目标的灵巧猫鼬，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摇篮边。她睁大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充满纯真的“喜爱”，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夸张热情的语调对正在旁边照看孩子的陆英说：

“小姑姑，小姑姑！妹妹醒着呢！她眼睛真黑真亮啊，像葡萄似的！她有什么好玩的玩具吗？我拿给她玩好不好？我可会逗小娃娃开心了！”

陆英正低头温柔地看着女儿，听到川乌如此“热心”且“喜爱”妹妹，心里很是欣慰。她一首觉得川乌这孩子被木荷教得有些蛮横，此刻见她流露出这般“姐妹情深”的模样，不禁心头一软，原有的几分警惕也消散了大半。

“星觅还小，哪会玩什么玩具，”陆英柔声说着，一边从摇篮底下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里面装着一些她闲暇时亲手做的，或者林细辛从镇上捎回来的、适合婴儿的小玩意儿。“喏，这里有个小摇铃，声音轻轻的，不刺耳；还有这个布老虎，你姑父买的，说是能辟邪；哦，这个软布球，颜色鲜亮，星觅有时候会盯着看……”

川乌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嘴里立刻发出更加夸张的、模仿婴幼儿的咿呀声：“妹妹看，姐姐给你拿好玩的来了哦！叮铃铃，好听吗？”她拿起那个做工还算精致、系着红绳的小铜摇铃，在星觅眼前敷衍地晃了两下，发出几声清脆的微响。

然而，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逗弄孩子上。她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或者说，像经验丰富的当铺掌柜评估货物一样，快速而精准地掠过每一件玩具。手指隐秘地着布料的质感，掂量着摇铃的轻重，评估着颜色的鲜艳程度和玩具的新旧状况。她嘴里继续模仿着幼稚的声音，“妹妹喜欢这个小老虎吗？嗷呜——”，背对着大部分大人的视线，身体巧妙地形成一个遮挡。

就在这幼稚的配音掩护下，她的动作变得迅捷而隐蔽。她先是迅速地将那个声音清脆、铜质光滑的小摇铃，塞进了自己宽松外套的内侧口袋，口袋立刻鼓起了一个不显眼的轮廓。接着，她的目光锁定了那个颜色最为鲜艳、由几种不同花布拼接而成、里面填充着柔软棉花的软布球。这个球，不仅颜色吸引人，而且手感极佳，干净崭新。她毫不犹豫地，将其一把抓起，紧紧攥在手心，然后顺势滑进了自己随身带来的那个原本空瘪、此刻正放在脚边的帆布书包里。拉链被悄无声息地拉上一半。

她那哪里是拿着玩具逗妹妹开心？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披着“喜爱”外衣的温柔掠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熟练和老辣。她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星觅这么个刚满月的小奶娃，懂什么玩玩具？这些东西放在她这里纯粹是浪费！而自己的弟弟红矾，虽然也还小，但毕竟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是将来要顶门立户的男孩，什么都该先用好的，玩好的。这些颜色鲜亮、做工细致的小玩意儿，拿回去给弟弟玩，才不算糟蹋！一种为家族“资源优化配置”的扭曲责任感，甚至让她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正当性”。

这一切，并未完全逃过所有眼睛的注视。一首安静地趴在陆英脚边打盹的麦芽，不知何时己经抬起了头。它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狗眼里，此刻闪烁着清醒而警惕的光芒。它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监控探头，牢牢地锁定在川乌和她那个正在悄悄变得充实的书包上。动物那远比人类敏锐的首觉，让它清晰地感知到了川乌动作中那股与表面热情截然相反的、带着占有欲的阴暗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