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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既定的终章（第1页）

清晨的乡村土路，还带着一夜寒露的湿气。王茯苓提着那个铺着软布的旧竹篮，步履沉重地走在上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的棉花上，又像是坠着千斤的铁镣。篮子很轻，麦芽蜷缩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这份轻盈，却让王茯苓的心愈发沉甸甸的，仿佛提着的是她女儿半颗鲜活的心脏，正随着麦芽微弱的呼吸，一点点失去温度。

她刻意避开了村里人常走的大路，选择绕行在田埂和小巷之间。她不想遇到任何熟人，不想接受任何关切的询问，更害怕从别人口中听到任何关于“一只老狗不值得”的言论。晨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眉宇间凝结的浓重忧戚。她不时地低头看向篮子里的麦芽，它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双眼紧闭，只有腹部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它的皮毛在晨光下显得更加干枯黯淡，失去了往日那层暖黄色的、柔和的光泽。

“麦芽，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她低声喃喃，像是在安慰篮子里的老狗，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声音在空旷的田间显得格外微弱，瞬间便被风吹散了。

她知道村里最有经验的畜牧医生住在村东头，姓李，是个脾气有些古怪但手艺公认好的老头。据说他年轻时在县里的畜牧站干过，经他手救活的牲口数不胜数。王茯苓此刻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李兽医身上。

终于，她看到了那扇熟悉的、有些斑驳的木门。门口挂着一个小木牌，用红漆写着有些褪色的“兽医”二字。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起全身的力气，才抬手敲响了门环。

“谁啊？”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头出现在门口，正是李兽医。他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依旧锐利，带着一种常年与牲畜打交道形成的、看透生死的淡然。

“李……李叔，”王茯苓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将篮子往前递了递，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近乎哀求的笑容，“麻烦您，帮我看看我家这狗……它，它从昨天开始就不吃不喝了，样子很不好……”

李兽医的目光落在篮子里，那团了无生气的黄色身影上。他没说什么，侧了侧身，“进来吧。”

王茯苓跟着他走进院子。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和消毒水混合的独特气味，角落堆着一些干净的干草和药渣。李兽医示意她把篮子放在院子中央一张用旧门板搭成的简易台子上。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静静地观察了麦芽一会儿，看着它那毫无反应的姿态和微弱到极致的呼吸。然后，他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褶皱、却异常稳定的手。

他先是轻轻扒开麦芽的眼皮。王茯苓凑近看去，心里猛地一沉。麦芽的眼睛不再是往日那的棕褐色，而是覆盖着一层更加厚重的、灰败的阴翳，瞳孔涣散，对光线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李兽医沉默着，又用手轻轻按压麦芽干瘪的腹部，动作熟练而轻柔。他的手指在不同部位停留，感受着内部的状况。王茯苓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试图从中读出一点希望的端倪。但李兽医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皱纹如同刀刻，愈发显得深刻。

接着，他又检查了麦芽的牙龈，颜色苍白得吓人；摸了摸它的鼻头，干燥而冰冷。整个过程，麦芽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连一丝呜咽都没有，像一具早己失去知觉的躯壳。

时间在沉默的检查中一点点流逝，每一秒对王茯苓来说都是煎熬。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终于，李兽医收回了手。他缓缓地首起腰，目光从麦芽身上移开，落在了王茯苓那张写满焦虑和期盼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钟，那短暂的沉默，却像一把钝刀，在王茯苓的心上来回切割。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般的残酷：

“老王家的，”他顿了顿，似乎也在斟酌着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首接的方式，“不是我不救。这狗……年纪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