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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最后的巧克力与永恒的星愿（第1页）

王茯苓提着那个承载着沉重判决的竹篮，脚步虚浮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灼痛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尤其是那颗为女儿揪紧的心。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土路上，一如她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她反复咀嚼着李兽医的话——“油尽灯枯”、“器官衰竭”、“让它安稳地走”。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她该如何开口？如何将“死亡”这个冰冷残酷的概念，塞进女儿那颗刚刚历经风霜、尚未愈合的稚嫩心灵里？

她想象了无数种场景：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绝望的质问，或是更让她害怕的、那种死寂般的沉默。她甚至卑劣地想过，是否可以先隐瞒，就说麦芽需要静养，然后眼睁睁看着它在女儿怀中悄无声息地离去？不，那太残忍了，对菀菀，对麦芽，都是一种欺骗和折磨。

当她终于挪到家门口时，天色己经暗淡下来，晚霞如同泼洒的血色，渲染着一种不祥的宁静。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这世间最后一点勇气，才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

沈紫菀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床上。她不知何时，己经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极其艰难地挪到了靠近门口的椅子上，身上裹着薄被，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地亮，里面没有王茯苓预想中的追问和恐慌，只有一种……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的平静。

王茯苓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所有在路上反复排练的、委婉的说辞，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妈，”沈紫菀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风中飘摇的蛛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麦芽……它是不是……要走了？”

王茯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着女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再也无法伪装，只能哽咽着，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她将篮子轻轻放在女儿脚边，自己则无力地瘫坐在旁边的门槛上，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没有预想中的哭闹和崩溃。沈紫菀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望着篮子里的麦芽，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抬起眼，望向痛哭的母亲，用一种异常清晰的、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说：

“妈，冰箱里，还有一小块我上次考第三，你奖励我的巧克力。我一首没舍得吃。你拿出来，喂给麦芽吃，好不好？”

王茯苓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女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菀菀……”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嘶哑，“狗……狗不能吃巧克力，有毒的，会……”会死的。后面这三个字，她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女儿那双平静得令人心碎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懵懂，没有无知，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彻骨的清醒和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决绝。王茯苓瞬间明白了。女儿不是不知道！她什么都懂！她明知巧克力对狗是毒药，却依然要在最后时刻，将自己珍藏的、象征着她所能给予的“最甜美”、“最珍贵”的东西，与她最好的朋友分享。这不是无知，这是告别，是女儿用她自己的方式，能想到的、最极致的温柔与爱意。

所有的劝阻都失去了意义。王茯苓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彻底揉碎。她看着女儿那坚定又哀伤的眼神，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她颤抖着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厨房，打开那台老旧的冰箱，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那块用金色锡纸包裹得很好、只有拇指大小的巧克力。它像一枚小小的、沉甸甸的金币，承载着女儿简单的快乐和此刻巨大的悲伤。

她拿着巧克力回到房间，剥开那闪亮的锡纸，棕黑色的巧克力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苦涩而的香气。她掰下一小块，蹲下身，递到麦芽紧闭的嘴边。

麦芽似乎感受到了那陌生的、甜腻的气味，也或许是感受到了小主人那灼热而悲伤的视线。它用尽了生命最后的一丝气力，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头。它那双几乎完全被灰白阴翳覆盖的眼睛，努力地想要朝向沈紫菀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的呜咽。然后，它伸出枯槁的、布满裂纹的舌头，轻轻地、几乎是虔诚地，舔舐了一下那块棕黑色的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