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沈紫菀在闹钟响起前十分钟睁开了眼睛。天色还暗着,窗帘缝隙透进隔壁楼厨房的灯光,斜斜地照在天花板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斑。
她盯着那个光斑看了很久,首到眼睛发酸。己经三天了,她还是没有从考场上的崩溃中恢复过来。每天晚上,她都会梦见英语考试的场景——那些在她眼前晃动的字母,那张被泪水浸湿的答题卡,还有广播里“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的冰冷提醒。
每次惊醒,她都浑身冷汗,心脏狂跳。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无法抑制的自我厌恶。
“紫菀,起床了。”王茯苓轻轻推开房门,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喝点水,妈妈熬了粥。”
沈紫菀坐起身,接过水杯。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她小口喝着,眼睛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水面映出她憔悴的倒影——黑眼圈很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妈,”她突然开口,“我想去找份工作。”
王茯苓愣了一下:“工作?你才十五岁。。。”
“我知道。”沈紫菀打断妈妈,“但我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工作,发传单、派样品什么的。我看到社区公告栏上有招聘。”
“不行。”王茯苓的语气很坚决,“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成绩出来再说。妈妈不缺你这点钱。”
“可是我想去。”沈紫菀抬起头,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也有深深的疲惫,“我不想在家闲着。闲着。。。我会胡思乱想。”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王茯苓听懂了。她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在想考场上的崩溃,在想那个英语作文只写了三句话的耻辱,在想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在想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紫菀,”王茯苓在床边坐下,握住女儿的手,“考试的事己经过去了,不管考得怎么样,妈妈都不怪你。家里的事。。。妈妈会处理,你不用。。。”
“可是我想帮你。”沈紫菀的声音有些哽咽,“妈,我看到你每天那么辛苦,看到你的手上都是伤口,看到你晚上偷偷哭。。。我想帮你,哪怕只是一点点。”
王茯苓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别过脸,努力不让女儿看到自己的脆弱。但沈紫菀看到了,看到了妈妈颤抖的肩膀,看到了妈妈眼角闪烁的泪光。
“妈,”她轻轻抱住妈妈,“让我去吧。我保证不会太累,保证注意安全。”
王茯苓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鸟儿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个崭新的早晨,她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妥协了。
“那。。。注意安全,别太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可奈何的心疼,“早点回来。”
“嗯。”
早餐是白粥和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沈紫菀吃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积蓄力量。吃完后,她主动收拾碗筷,把厨房打扫干净。
“妈,今天我帮你出摊吧。”她说。
“不用,你多睡会儿。。。”
“我想帮忙。”沈紫菀打断妈妈,语气坚决。
王茯苓看着女儿,最终点点头:“好。”
母女俩一起把工具和零件搬到楼下的小三轮上。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的凉意。街道上人很少,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赶早班的工人。
沈紫菀推着三轮车,王茯苓在旁边扶着。车很重,装满工具和零件,轮子压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推,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累了吧?妈来推。”王茯苓说。
“不累。”沈紫菀摇头,继续往前走。她的手臂在颤抖,但她没有停下来。这种身体上的累,比心里的累要好受得多。至少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在为什么而努力。
到了店里,她又帮着妈妈把东西搬进去,整理工具,打扫卫生。王茯苓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楚。她的紫菀,那个曾经连拖把都拿不稳的小女孩,现在却能熟练地帮她打理店铺了。
成长有时候是一瞬间的事,但那一瞬间,往往伴随着疼痛。
七点半,沈紫菀背起装着传单的背包,跟妈妈告别:“妈,我去了。”
“等等。”王茯苓追到门口,往女儿手里塞了十块钱,“买点水喝,别中暑了。中午记得吃饭。”
沈紫菀握着那十块钱,纸币被妈妈的手焐得温热。她点点头,转身走进晨光里。
发传单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个新开楼盘。沈紫菀按照公告栏上的地址找到那里时,己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大多数是中年妇女,穿着廉价的T恤和裤子,脸上带着生活重压下的麻木。也有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嘻嘻哈哈地说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