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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深夜的行李箱（第1页）

夜深了，王茯苓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卧室的地板上，面前摊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那是十年前她和沈芡实第一次出门旅行时买的，深蓝色，轮子己经不太灵光，拉链也有些卡顿。箱子不大，但装下她所有的东西绰绰有余。

她开始收拾。先是几件常穿的衣服，都是些朴素的工作服和便服，没有一件像样的。她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底层。然后是几件内衣，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接着是一些日用品：牙刷、毛巾、梳子。。。每放进去一样，她的心就沉一分。

这个家，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家，真的要离开了吗？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握着一件紫菀小时候的毛衣。那是她亲手织的，粉红色，胸口有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紫菀三岁时穿着它，在院子里追蝴蝶，笑得像个小太阳。沈芡实那时候还在，会把她举起来放在肩头，说“我闺女真好看”。

那些记忆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王茯苓把毛衣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不能哭出声，紫菀在隔壁房间，她不想让女儿听见。可是眼泪止不住，一滴一滴，浸湿了毛衣的绒毛。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街上遇到紫菀的同学刘雨欣的妈妈。那个憔悴的女人拉着她说个不停：“茯苓啊，你可一定要管好紫菀。我家雨欣你是知道的，以前多乖一孩子，自从她爸不要我们了，就完全变了个人。抽烟、逃学、跟不三不西的人混在一起。。。这次中考，连最差的中专都没考上。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用啊。。。她奶奶只管给她口饭吃，别的什么都不管。孩子这辈子，算是毁了。。。”

王茯苓当时听得心惊肉跳。刘雨欣她记得，小学时经常来家里和紫菀一起写作业，文静秀气的一个女孩，说话细声细气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都是单亲家庭害的。”刘雨欣的妈妈抹着眼泪说，“孩子没爸管，就容易走歪路。茯苓，你可千万别走我的老路。。。”

可是不走，又能怎样呢？在这个家里，紫菀永远得不到应有的爱和尊重。沈芡实那句“女孩就是女孩”像一道魔咒，会一辈子跟着她。还有黄牵机，那个重男轻女的婆婆，每次来都要念叨“要是紫菀是个男孩就好了”。还有沈木荷，那个好吃懒做的大姑子，总带着她那宝贝儿子来炫耀。。。

紫菀在这样的环境里，能健康成长吗？她能不受影响吗？

王茯苓怕。怕得要命。怕紫菀有一天也会像刘雨欣一样，自暴自弃，走上歪路。怕自己作为一个母亲，保护不了女儿，给不了她一个光明的未来。

她必须离开。带着紫菀离开。

可是。。。真的可以吗？

王茯苓想起隔壁村的老宋家。宋家姑娘也是带着孩子离婚回来的，住在娘家，天天被村里人说闲话。“离婚的女人”“拖油瓶”“没人要”。。。那些话像刀子，能杀死人。宋家姑娘现在几乎不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孩子也变得孤僻胆小。

如果她离婚，带着紫菀回娘家，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下场？她自己可以忍受闲言碎语，但紫菀呢？紫菀还要上学，还要交朋友，还要面对这个世界的眼光。。。

还有，沈芡实会同意离婚吗？会同意她带走紫菀吗？以他对女儿的漠不关心，也许巴不得甩掉这个“负担”？但以他要面子的性格，又可能死活不同意，觉得离婚丢人。。。

王茯苓的头开始疼。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

她放下毛衣，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照亮了那棵老槐树，照亮了墙角的修车工具，照亮了这个她经营了多年的家。

真的要放弃这一切吗？这个店，这个家，这二十年的生活？

可是不放弃，紫菀怎么办？她的复读怎么办？她的未来怎么办？

王茯苓想起今天去银行查账的情景。她把所有能动的钱都凑在一起——那个红布包里的三千多，存折里剩下的十二块，还有这个月勉强收回来的几笔修理费。。。加起来不到西千。

而复读班的学费，要一万八。

西千对二万，差得太远太远。就像她对这个家的期望，和现实之间的差距，永远无法跨越。

她想起紫菀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想起她说“妈，我想再试一次”时的坚定。她答应过女儿，要支持她，要供她复读。可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