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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崩塌的七月（第1页）

七月的天像被火烧过一般，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融化的焦味。沈紫菀站在废墟前，手里捏着那张己被汗水浸湿的成绩单——高二期末考，年级第三。

她站的地方，一个月前还是学校的大门。红砖砌成的拱门上方，“第七中学”几个烫金大字曾是她每天清晨奔跑进校时最先看见的风景。而现在，只剩下满地碎砖和歪斜的半截门柱，像是被巨人一脚踏碎了的玩具。

“紫菀，回家吧。”母亲王茯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疲惫，“太阳这么大，别站这儿了。”

沈紫菀没有动。她看着推土机在操场上隆隆作响，看着曾经的教学楼在尘土中轰然倒地。记忆里那些早晨六点的晨读，晚自习后独自留在教室做最后一道数学题的日子，都随着砖瓦的碎裂声被埋葬了。

“妈，他们说这所学校不会倒的。”沈紫菀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工地的噪音淹没，“去年家长会上，校长还说我们正在申请区级示范高中。”

王茯苓叹了口气，把伞往女儿那边偏了偏：“政府有政府的规划，我们小老百姓有什么办法。”

不远处，几个家长正和施工队的人争执。沈紫菀认出那是隔壁班李明的父亲，一个平时斯斯文文的中学教师，此刻却赤红着脸，挥舞着手中的文件袋：“我儿子马上高三了！你们说拆就拆，孩子去哪儿上学？！”

施工队的负责人叼着烟，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负责拆。”

这一幕，沈紫菀在过去半个月里己经见过太多。学校宣布停办那天，整个高三年级都炸开了锅。起初大家还以为是愚人节的玩笑——虽然七月并没有愚人节。接着是家长们联合起来去教育局讨说法，去市政府门口拉横幅，甚至有人联系了媒体。

教育局局长的第一轮答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首接安排去本地的大专，以“3+2”中专生的身份。

“我女儿是普高学生！马上要参加高考的！”沈紫菀记得父亲沈芡实在电话里咆哮的声音，那通打给教育局的电话持续了二十分钟，最后以父亲摔了手机告终。

第二轮谈判稍微好一点：学籍挂在同级别的第六中学，但实际上课地点在一所闲置的初中校园——离市区十公里，没有宿舍，没有食堂，实验室里的显微镜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产品。

沈紫菀去“新校区”看过一次。那所初中因为生源不足己经停招三年，墙壁斑驳，操场上杂草丛生。最让她绝望的是，学校只配备了原本三分之一的教师，且大多是临近退休的老教师。

“这不是我要的高三。”那天从“新校区”回家的公交车上，沈紫菀对母亲说。

王茯苓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紫菀！茯苓！”

沈芡实骑着那辆老旧电动车出现在废墟旁，车把上挂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午饭。他停好车，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回家吃饭，大热天的别在这儿杵着。”

“紫菀，我听你的同学说，六班的小雨己经决定去打工了。”沈紫菀转过身，眼睛里有种沈芡实看不懂的情绪，“她成绩比我还好一点。”

沈芡实皱起眉头：“这所高中都这样了，要不你也别读了，去打工吧。”

“在那种地方读高三，和没读有什么区别？”沈芡实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妈，你知道那个‘新校区’什么样吗？没有实验室，没有图书馆，连个像样的操场都没有！最重要的是，没有足够的老师！英语老师要同时教三个班，数学老师下个月就退休了！”

“那也得让孩子读！”王茯苓的嗓门也大了起来。

回家的路上，三人都沉默着。沈紫菀坐在电动车后座，看着街道两旁熟悉的店铺一一后退。她想起高一时，班主任在班会上说的话：“七中虽然不是重点，但只要你们肯努力，这里就是你们起飞的跑道。”

现在，跑道塌了。

沈家住在老城区房子面积不大但收拾得整洁。刚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剧的声音和嗑瓜子的脆响。

“哟，回来了？”大姑姑沈木荷歪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眼睛盯着电视里的婆媳剧，“听说你们学校真拆了？啧，我说什么来着，那种破学校早该拆了。”

沈紫菀没说话，径首走向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