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声音带著哭腔,显然是被下午那帮人的凶神恶煞给嚇坏了。
王大爷也嘆了口气,把烧火棍放下,走过来拍了拍陈拙的肩膀。
“小陈啊,你这是惹上谁了?那帮人看著可不像善茬。你要是欠了钱,有需要,看大家能给你凑凑不……”
看著这一老一少关切的眼神,陈拙心里那块坚硬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道里,这点邻里间的人情味,就像是冬夜里的一盆炭火,虽然微弱,却烫得人心口发热。
但他不能接。
他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个漩涡。谁靠近他,谁就会被卷进去,粉身碎骨。
花猫、花猫背后的人,即將回来的巴特尔……这些名字背后的血腥和暴力,绝不是王大爷和林小满这样的普通人能承受的。
“没事,大爷。”
陈拙咧嘴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但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轻鬆一些,“都是误会。车行的事儿我已经解决了,刚才就是回来拿点东西。”
“解决了?”
王大爷狐疑地看著他,“真解决了?那车……”
“车我不要了,抵债了。”
陈拙撒了个谎,“正好,我也想换个活法。蹬三轮太累,还没出息。”
听到这话,林小满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看著陈拙:“那……那陈大哥你以后干啥?”
“我……”
陈拙顿了一下,目光穿过大杂院的屋檐,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老家来了信,说是让我回去一趟。家里有点事,可能得在那边待一阵子。”
这是一个蹩脚的谎言。
大杂院里谁不知道陈拙是个孤儿,哪来的老家?
但王大爷人老成精,看著陈拙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拆穿,只是深深地看了陈拙一眼,点了点头。
“行,回去也好。外面乱,回老家安稳。”
王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钱和粮票,硬塞到陈拙手里,“穷家富路,这点钱你拿著,路上买个烧饼吃。”
“大爷,我不能……”
“拿著!”
王大爷瞪了他一眼,“嫌少啊?拿著!”
陈拙的手颤抖了一下。
那捲钱带著老人的体温,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没有再推辞,默默地收下了。
这时候,林小满也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回屋里。没过一会儿,她手里捧著一双崭新的黑布鞋跑了出来。
“陈大哥,给。”
小姑娘低著头,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这是我刚纳好的千层底……你那双鞋都露脚趾头了。你要出远门,得穿双结实的鞋。”
陈拙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早已磨穿了底、脚趾头都冻得发紫的破鞋,又看了看林小满手里那双针脚细密的千层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