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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牛棚孤女霉谷破晓初现光（第1页）

天刚蒙蒙亮，雨停了三天，湿气还黏在村子每个角落。地点是偏远山村的村尾，一处废弃牛棚歪斜地立着，墙缝漏风，屋顶补了几块旧草席。

我叫林穗穗，今年十八岁，住在这牛棚里，带着五岁的妹妹林苗苗。我是穿来的，原本是植物学研究生，熬夜写论文时猝死，醒来己经在逃荒路上。父母为了护我们姐妹俩，活活饿死在半路。临终前，母亲把半袋霉谷塞进我怀里，说：“穗穗，活下去。”

现在这半袋谷子就在我脚边，黑斑爬满谷粒，散发出酸腐味。己经三天没下雨，可之前连下七天暴雨，谷子全捂坏了。我和苗苗只剩这点粮食。不吃，会饿死；吃了，可能中毒。

我蹲在门口，盯着那堆谷子，脑子转得飞快。我记得课本上说过，阳光能抑制霉菌生长，紫外线有杀菌作用。但那是理论，现实里能不能行，我不知道。可眼下没有灶火，没法煮来试吃，也没有药可解毒。不试，就没活路。

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第一缕光落在谷堆上。我心跳加快，抓起一小撮霉谷，摊在门口那块破席上。席子是捡来的，边缘都烂了，勉强能用。我把谷子铺平，蹲在一旁守着。

二十分钟过去，谷皮上的黑斑颜色变浅了。我伸手摸，谷粒干爽，不黏手。凑近一闻，一股淡淡的稻香钻进鼻子。我愣住，赶紧取一粒放舌尖轻尝。没苦味，反而有点回甘。

我猛地睁眼。这阳光，真能让东西变好！

我立刻转身冲进牛棚，把剩下那三升霉谷全拖出来。袋子破了口，我用手抠着往破席上倒。动作太急，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这时候每一刻日头都金贵，错过今天，明天再下雨，我们就完了。

“苗苗！醒醒！”我拍妹妹的脸。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脸蜡黄，嘴唇发白。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她看着我，声音软乎乎的：“姐……饿。”

“马上就不饿了。”我扶她起来，塞给她一个空布袋，“去那边土坡，把碎布铺开，听我的话做事。”

她点点头，摇摇晃晃走过去。五岁的孩子，走路还不稳，却一声没吭。我把谷子分成几份，运到不同位置。向阳的土坡成了天然晒台，我把谷子均匀铺开，每隔一刻钟翻一次，确保每粒都晒到。

太阳越升越高，谷堆开始冒热气。香味越来越浓，像刚脱粒的新米。我蹲在席边，一手拿树枝翻谷，一手擦汗。衣服贴在背上，又湿又沉。

苗苗坐在席角，小手拨弄着谷粒，突然抬头：“姐，谷子不臭了！”

我笑了，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

远处有人路过，抽了抽鼻子：“哪家晒的新米？这么香？”

另一人应道：“莫不是孙掌柜家？他家灶房早开了火。”

前面那人摇头：“不对，味儿从牛棚那边飘来的。”

他们往这边望，嘀咕起来：“牛棚还能晒东西？那不是孤女住的地方吗？”

我没理，继续翻谷。耳朵却竖着，听每一句议论。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一个瘦丫头，裹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褂子，袖口磨出毛边，发间别着木簪，簪头雕成向日葵，花瓣被晒得微微卷曲。右眉骨那粒淡红小痣，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在乎的是这些谷子能不能吃，能不能让我们活过这个月。

又过了半个时辰，谷子彻底干透。我抓一把捧在手里，颗粒分明，泛着淡淡金光。我当着苗苗的面，嚼了几粒。咽下去后等了十来分钟，肚子没疼，也没头晕。

能吃。

我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苗苗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姐，我们有饭吃了！”

“对。”我摸她的头，声音有点抖，“我们有饭吃了。”

我把剩下的谷子收拢，准备留一半做种，另一半熬粥。正忙活着，听见脚步声走近。抬头一看，是个中年妇人站在几步外，颧骨高，眼睛亮，双手关节粗大。她穿着靛青袄子，领口绣了个“福”字，发间银簪被她取下来压在布角上。

她是王婶，村里织布的寡妇，儿子在县衙当差。我见过她几次，她从没给过好脸色，上次见我捡柴火还骂“晦气东西也配进山道”。但现在她站在那儿，鼻子抽动，眼神变了。

“你晒的？”她问。

我点头：“是。”

“用啥法子？霉谷也能救回来？”

“就是多晒。”我说，“翻勤点，别让一面焦了。”

她蹲下身，抓了一把谷子细看，又凑近闻。忽然低声说：“这香头不对劲……比我新买的米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