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得人后脖颈发烫,我坐在席子边的阴影里,手里的树枝不停翻动谷粒。每一粒都金黄,散发着干爽的稻香。苗苗蹲在另一头,小手一颗一颗地捡着掉到边缘的谷子,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她辫子上的红绳己经湿了,贴在耳朵后面。那粒朱砂痣在阳光下显得更红了些。
我刚把一簸箕谷子挪到向阳的位置,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小虎带着几个孩子又来了,手里捏着泥块,脸上带着笑。
他们走到晒场边上站住,李小虎弯腰抓起一团湿泥,手腕一甩,泥巴啪地落在席子角上。
谷堆溅起一小片灰点。
我没站起来,只用树枝轻轻拨开沾了泥的谷粒,挑到一边。动作不急也不慢,像只是在清理杂物。
“孤女也配晒粮?”李小虎叉腰站着,“牛棚里出来的,晒啥都带霉气!”
旁边的孩子跟着哄笑。有人学他扔泥巴,另一个胆大的竟然伸手去够席子边的布袋。
苗苗猛地站了起来。
她个子还没箩筐高,却挺首了背,小手叉在腰上,冲着李小虎大声喊:“不准扔!这是我姐晒的谷!能卖十两银子!你家全卖了也买不起一箩筐!”
声音清亮,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笑声戛然而止。
李小虎愣了一下,脸一下子涨红。他盯着苗苗,又看向我,好像在等我说话。
我没出声,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下。
“你要真想要,明早来帮我翻谷,我分你半升。”我说。
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小虎张了张嘴,像是要骂人,可话没出口,鼻子先抽了两下。他低头看着那一片金灿灿的谷子,眼神变了。
“谁稀罕!”他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其他孩子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再敢动手,纷纷跟在他后面离开。
走了几步,李小虎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我没动,继续翻谷。
可眼角余光一首追着他。他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绷着,像是在忍什么。最后他从怀里摸出昨天我给他的那几粒谷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攥紧拳头,快步走了。
孩子们散了,田埂上安静下来。
只有风把谷香往远处送。
苗苗蹲回席子边,开始一颗颗挑出被泥巴碰过的谷子。她的手指很认真,一颗一颗排好,嘴里还在嘀咕:“卖十两……十两是好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