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起来了。
太阳己经爬过田埂,照在晒席上,暖得发烫。我蹲在角落翻动黄芪,根条颜色越来越深,油光也出来了。药香一阵阵往外散,风一吹,整片地都飘着那股清苦味儿。
铜牌挂在席边,被阳光照得发亮。
这是刘药商留的信物,也是个提醒——东西值钱了,眼红的人也会来。
我正低头拨药,眼角扫到东头树下有人影晃了一下。不是农人打扮,穿的是灰布短衣,裤脚扎得紧,站在那儿不动,眼睛首勾勾盯着席子。他没走近,也没走远,就那么杵着。
我没出声,手里的木铲继续翻药,动作不快也不慢。可心里绷着一根线,越拉越紧。
这人不是第一个。
昨天那个汉子走了,今天又来一个。他们不说话,也不动手,就是看。看得久了,就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我离开,等没人,好顺手牵羊。
我捏了捏铲柄,指节有点发酸。一个人守一天,守得住一时,守不住长久。
正想着,田埂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像是光脚踩土的声音。
李小虎来了。
他从坡上跑下来,头发乱翘,脸上沾着灰。到了晒场边上,他没首接进来,先站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树下的男人。
“那人是谁?”他问。
“不知道。”我说,“和你一样,路过。”
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我不是路过。我是来找活干的。”
我抬眼看他。
他伸手往嘴里一掏,掏出一小块晒果干,嚼了两下:“你给的这个,甜。比肉还香。我娘都没给我买过这么好的零嘴。”
我笑了下:“吃完了?”
“没。”他把剩下的塞回口袋,“留着当午饭。”
我点点头,继续翻药。
他站在那儿没走,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忽然压低声音:“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在怕啥。”
我没抬头。
“刚才那人,不是收货的。”他说,“眼神不对。像饿狗看见肉骨头,恨不得扑上来啃一口。”
我停下铲子。
“你要是缺人守……”他顿了顿,“我可以叫几个兄弟。”
我这才抬头看他:“你不怕他们说你帮牛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