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到了东头那片地。
泥土翻过一遍,碎石铺得还算平整。我从牛棚里把旧布料一卷卷搬出来,摊在空地上。这些是王婶早前送来的次等土布,粗糙发硬,村里人都拿它垫箱子底。我把布铺开,西角用竹竿钉住,又在上面洒了点水。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第一批布己经全晒上了。
我没说话,只蹲在边上看着日头一点一点爬上布面。远处有几个人影站着,是村里的妇人,在看热闹。她们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我也听得到:“晒一天就能变好?哄鬼哩。”“该不是涂了粉吧?”
我不理她们。
快到午时,阳光最烈,我走过去掀开了第一块遮布。
那块原本灰黄僵硬的布,现在泛着浅光,风一吹就轻轻扬起来。我抓起一角揉了揉,手感滑得像摸了层油。我把它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纤维都透亮了。
张婆子正好路过,我顺手递给她:“您摸摸。”
她缩了一下,还是接过去捏了捏,眼睛突然睁大:“这……这是刚才那块?”
“是同一块。”我说,“没加药,没染色,就靠太阳。”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嘟囔:“怪事……真是怪事。”
话音还没落,王婶提着篮子从坡上走下来。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块布,脚步猛地顿住。
“这是我上个月剪下来的边角料。”她走过来,一把抓过布,“不可能,这布我亲手织的,连狗都不肯拿它当垫子!”
我笑了笑:“现在狗要是见了,说不定想叼回家。”
她瞪我一眼,但手没松,反而把布贴在脸上蹭了蹭。她的表情变了,眼神有点发首。
“软……太软了。”她低声说,“比我闺女出嫁时那匹绸还软。”
“您带回去试试。”我说,“裁个帕子,做条袖口都行。三天后您要是觉得不值,我赔您一匹新布。”
她没说话,把布叠好塞进篮子里,转身就要走。
我叫住她:“婶子,明天还来吗?”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来干啥?”
“教人晒布。”我说,“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找几个信得过的妇人一起干。工钱按天算,做得好还有奖。”
她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不怕死?县令那边还没消停,谁敢跟你扯上关系?”
“可您来了。”我说。
她一愣,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第二天一早,我正往新布上洒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王婶带着两个妇人站在地头。一个矮胖,一个瘦高,都是村里的织户。
“她们想看看。”王婶说,“我带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