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晒场东头,我攥着那颗刻“周”字的银纽扣,站在工坊门口。手里还提着从镇上带回的一小包干草药,是给苗苗煮水用的。脚边竹筐里放着半块银锭,用油纸裹得严实。
远处传来马蹄声。
我抬头看,一队衙役骑马过来,停在晒场外。周县令从马上下来,官袍没穿整齐,腰带歪斜,脸上挤出冷笑。
他身后两个差役抬着封条盒,脚步沉得很。
“林氏!”他声音尖,“私藏赃银,形迹可疑,本官奉命查封你这非法工坊,所有布料器具暂扣待审!”
我站着没动,手扶住门框边的竹竿。
晒场上几匹布己经铺开,王婶她们还没来。风轻轻吹,布角微微翻了一下。
“大人。”我开口,“您这案子查得真快。”
他哼了一声:“怎么,心虚了?”
“不心虚。”我说,“只是好奇,您昨夜丢了靴子,今早还能走这么远的路,不容易。”
他一愣,低头看脚。
我慢慢走近两步:“您的靴底,用的是南街李记胶铺的次等牛皮胶吧?三文钱一两的那种。这种胶怕热,太阳一晒就软,再晒一会儿,就得流油。”
围观的人开始往这边凑。有村里人,也有路过送货的商贩。
周县令脸色变了:“胡说八道!本官靴履乃朝廷制式,岂容你污蔑!”
“是不是污蔑,日头说了算。”我转身对旁边晒谷的李小虎喊,“小虎,把铜镜拿来。”
李小虎早就蹲在边上看了半天,一听这话蹭地站起来,跑进屋拿出那面磨亮的旧铜镜。
我接过,蹲下身子,调整角度,把阳光反射到他靴底接缝处。
一点光斑落在黑胶上,不动。
不过片刻,那块胶开始发暗、变软,边缘微微。
有人低声说:“哎,真的化了。”
又过一会儿,一滴黑油顺着靴帮滑下来,啪嗒掉在泥地上。
周县令站不稳,脚一歪,半只靴子陷进湿土里。他急忙出,可另一只也己经开始软塌,走路一瘸一拐。
人群哄地笑开。
“大人。”我站首,“按《大齐工律》第三十七条,官吏巡行,若因私器劣坏致扰民生业者,加罚五十两。您这双靴子自个儿化了,踩坏我三根晾布竹架,惊了我的布匹十几匹,还吓跑两个送布的乡亲。我不讹您,只要五十两赔偿。”
他气得脸发白:“你……你血口喷人!”
“我不是告状。”我说,“我是当众讨个公道。您要是不服,咱们去府城找工部主事评理,看看这日头能不能化胶,该不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