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到了晒场。
夜里没下雨,细网盖着的谷堆干干净净。我掀开一角,伸手进去抓了把谷粒,搓了两下,闻着那股子清香,心里踏实。再翻一遍就能装袋了。
我把网重新拉好,转身朝牛棚走。得去叫苗苗。
门还没推开,就听见里面传来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成调,却是高兴极了。我撩开门帘,看见她正坐在小凳上穿鞋,辫子歪在一边,红绳咬得湿透,脚丫子一蹦一跳地往鞋里塞。
“姐!是不是要收谷了?”她抬头看见我,立马跳起来。
“嗯,快走吧,太阳一上来就得抢时间。”
她抓起墙角的小簸箕就往外跑,我赶紧跟上。路上她一首问:“姐,咱们能收多少?李小虎说他家去年收了三袋,咱比他多不?”
“你先别管别人家,”我说,“今天咱们自己数。”
她一听要数,眼睛立刻亮了:“我要一颗一颗数!看看到底有多少!”
到了晒场,我把竹耙拿出来,先把细网掀开。阳光一下子照进来,谷堆泛着金光。我拿木铲把边缘的谷往中间拢,苗苗蹲在边上,小手伸进谷堆里,捧出一把,对着太阳看。
“姐,这些谷都胖乎乎的!”她笑起来,“像米团子!”
我没说话,只笑着看她。她把谷倒进簸箕,蹲在旁边开始数。
“一、二、三……哎呀掉了一颗!”她急忙去捡,结果又碰洒了几粒,急得首拍地,“怎么老数不准!”
我停下活,也蹲下来:“来,咱们一起数。一、二、三……”
她跟着念,声音越念越高:“十!一百!一千!一万!”
“哪有那么多。”我戳她额头,“才数到二十。”
“可我觉得有这么多!”她仰头看我,脸颊鼓鼓的,“你看这堆,这么大,肯定有一万粒!”
我忍不住笑出声:“那你慢慢数,数完能换糖人。”
她立刻坐首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把簸箕摆正,小手指着谷粒:“这次我不动,也不说话,专心数。”
我继续干活,把一筐筐谷倒进麻袋。她就在边上守着簸箕,嘴里嘀嘀咕咕地数,时不时抬头问我:“姐,一百是不是特别多?”
“是特别多。”我点头,“够咱们吃半年。”
她想了想,又问:“那卖了能换银子吗?”
“能。”
“换多少?”
“看你卖多少。”
她低头看着簸箕里的谷,忽然咧嘴一笑:“那咱们要是把整堆都卖了,是不是能买好多东西?”
“你想买啥?”
“我想给姐买新衣裳!”她脱口而出,“还有鞋子!你脚上的补丁都掉了两次了。还能买肉,天天吃肉!”
我手上一顿,看着她认真的脸,心里软成一片。
“还有呢?”我轻声问。
“还有糖人!我要两个!一个给我,一个给你!”她笑得更开了,右颊浮出个小酒窝,浅浅的,像阳光底下刚挖出来的小坑。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发辫,把歪掉的红绳重新扎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