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头顶,晒场上的竹匾排得整整齐齐。我坐在小凳上翻账本,纸页被阳光照得发亮,墨字边缘泛出浅金。林苗苗蹲在边上剥豆子,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她昨天问我是不是要去后山,我没答。那块玉佩还挂在我腰绳上,没摘也没藏。赵账房的话像根刺扎在耳朵里,可越是不让露的东西,越得拿出来晒一晒。
吴里正今早来过一趟,站在坡上看了半天,没说话就走了。他走的时候手摸了下腰间,那里别着半块玉佩,和我的是一对。
晌午刚过,村道上传来脚步声。赵账房背着个小包袱走进晒场,帽子压得很低。他往常来都会先打招呼,今天却径首走到树荫底下站着,像是等人。
我合上账本,起身迎过去:“赵叔,查账?”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摊开的竹匾,“听说你这儿新收了一批布料,成色不错。”
“都是按您教的算法记的账。”我把晒过的账册递过去,“您来看看有没有错。”
他接过本子,低头翻页。阳光正好落在纸面上,墨迹微微反光。他手指停在一页上,没动。
“这字……怎么比前些天亮?”
“晒的。”我说,“纸在日头下放一个时辰,墨就沉进去了。您不是常说,账要清清楚楚才好查吗?”
他抬眼看我,眼神有点不一样。以前他看我,像看一个会算账的小姑娘,现在倒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我没躲他的视线,反而把账本往他手里又推了推:“赵叔,您识得多,见得多。这种法子,您以前见过没有?”
他没答话,指尖轻轻划过纸面。那一瞬,我看见他右手食指抖了一下。
远处传来咳嗽声。吴里正拄着烟杆慢慢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哟,赵先生来了?稀客啊。”
赵账房合上账本,转身面对他:“里正爷近来安好?”
“托您的福,还好。”吴里正笑着走近,腰间玉佩晃了出来。青石雕的牡丹,断口参差,和我那块能拼在一起。
赵账房的目光钉住了那块玉。
他站得没动,呼吸却变了节奏。三息之后,他忽然问:“这纹路……像是镇北王府旧物?”
吴里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哪、哪有这么讲究的东西。就是路边捡的石头,磨了个样子挂着玩。”
“是吗?”赵账房轻声说,“我年轻时在京城待过几年,见过王府赏人的信物。一半给亲兵随身带,一半留在主子手里。要是丢了,全家都要问罪。”
吴里正的手猛地攥紧烟杆,指节发白。他干笑两声:“赵先生说笑了。咱们这穷乡僻壤,哪来的王府东西。”